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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挖掘埋尸点
    天刚亮,城郊荒地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这地方离主路不远,可车开进来要绕一段土路。
    昨夜下过小雨,地面湿得发黏,警车轮胎压过去,留下一道道深印。
    林雅婷站在警戒线內,看著技术员把张凯供述的坐標逐一標在图上。
    她手里拿著现场图,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老赵带著两名刑警把铁锹和取证箱搬下来。
    田小辉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捆標识牌,走两步就低头看鞋。
    “赵哥,我这鞋是不是废了?”
    老赵看都没看他。
    “你这鞋本来就没什么抢救价值。”
    田小辉低头看了看泥点子。
    “它昨天还是白的。”
    老赵说:“干刑警还穿小白鞋,你这属於主动挑衅现场环境。”
    苏寒从车上下来,戴好手套,背著法医勘查包走向第一处標记点。
    他没接两人的话。
    现场这种地方,玩笑能让人喘口气,但不能盖住该有的分寸。
    林雅婷看向他。
    “张凯供述的三个点,间距不远,都是荒地边缘。”
    苏寒点头。
    “方便车靠近,也不容易被路人发现。”
    田小辉看著四周。
    “这地方晚上是真没人来。”
    老赵说:“正常人晚上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田小辉小声嘀咕。
    “那不正常的人来了。”
    老赵瞥他一眼。
    “少贫,干活。”
    第一处挖掘点在一片杂草后。
    张凯供述说,梁某的遗骸就在这里。
    挖掘开始后,现场声音很单调。
    铁锹入土,泥块落在防水布上,技术员拍照记录,法医助理不停更换標记牌。
    苏寒站在旁边,看著土层变化。
    他忽然抬手。
    “慢一点。”
    老赵立刻喊停。
    “都轻点,下面可能到了。”
    一名刑警换成小铲,沿著边缘一点点清理。
    几分钟后,一截已经变色的布料露出来。
    田小辉的嘴停住了。
    老赵也没说话。
    林雅婷走近两步,声音放轻。
    “拍照,固定。”
    技术员连续拍了几张。
    苏寒蹲下,用镊子清理边缘土壤。
    布料下面,露出一部分骨骼。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吐槽鞋的田小辉,手里的標识牌捏得很紧。
    苏寒没有急著动遗骸。
    他先確认周围土层,再记录埋藏深度和遗骸姿態。
    “第一处,埋深约六十五厘米。”
    “遗骸呈屈曲状態,外包布料残留,旁侧发现红色塑料梳一把。”
    他说完,助理立刻记录。
    林雅婷问:“能初步判断吗?”
    苏寒看著骨盆和长骨。
    “女性特徵明显,年龄段与梁某相符。”
    “具体身份要回去做进一步比对。”
    老赵看著那把塑料梳,半天没吭声。
    田小辉也看见了。
    “这是隨葬的?”
    苏寒说:“很可能是买家那边放进去的。”
    老赵脸色不好。
    “人都被他们买走了,还装得挺讲究。”
    苏寒把梳子装进物证袋。
    “他们讲究的不是人,是自己的心安。”
    林雅婷没接话。
    她看著那处被挖开的土坑,眼神压得很紧。
    第一具遗骸被完整清理后,装入专用遗体袋。
    工作人员合上袋口的时候,老赵抬手扶了一下边角。
    动作很轻。
    田小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处点位在荒地另一边,靠近一条废弃排水沟。
    路不好走,田小辉抱著取证箱差点滑倒。
    老赵伸手拽了他一把。
    “你小子腿长是摆设?”
    田小辉站稳后,拍了拍胸口。
    “赵哥,我刚才差点给自己加个现场编號。”
    老赵说:“你要真摔下去,我给你编號二百五。”
    田小辉说:“这编號不吉利。”
    苏寒从旁边走过。
    “挺贴合。”
    田小辉愣了一下。
    “苏哥,你这算补刀吧?”
    苏寒说:“现场协助。”
    老赵忍了一下,还是笑出声。
    这一点笑意很快散了。
    第二处挖掘比第一处更难。
    土里夹著碎砖和硬块,铁锹下去几次都被卡住。
    林雅婷让人扩大范围,顺著张凯供述的方向横向清理。
    过了將近二十分钟,技术员忽然喊了一声。
    “发现异常物。”
    苏寒立刻过去。
    泥土里露出一小段金属链。
    他用镊子拨开周围泥块,发现那是一条已经发黑的项炼。
    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掛坠。
    田小辉低头看清后,声音小了。
    “是个圆牌。”
    苏寒把掛坠放进托盘,擦掉表面泥跡。
    圆牌背面刻著一个“孟”字。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孟某?”
    苏寒点头。
    “先標记,不在现场下最终结论。”
    继续清理后,第二具遗骸也被发现。
    埋藏深度比第一处浅,外包织物腐烂更严重。
    苏寒蹲在坑边,逐项记录。
    “第二处,埋深约四十八厘米。”
    “遗骸保存情况较差。”
    “隨葬物发现项炼一条,掛坠刻字与孟某姓氏一致。”
    老赵站在坑边,半天没动。
    田小辉看他。
    “赵哥?”
    老赵摆了摆手。
    “没事。”
    林雅婷知道老赵心里堵。
    他们查案时,最怕见不到受害者的最后下落。
    可见到了,也未必轻鬆。
    找到遗骸,是交代。
    同时也是把犯罪留下的东西,重新摆到阳光底下。
    苏寒把第二具遗骸装袋后,起身看了一眼远处的第三个標记点。
    “走吧。”
    田小辉把標识牌收好。
    “苏哥,你不歇会儿?”
    苏寒说:“早点確认,家属就能早点等到结果。”
    田小辉点点头,没再说別的。
    第三处在荒地最深处,旁边有几棵枯树。
    这里土面有被翻动过又压实的痕跡。
    虽然过了很久,普通人很难分辨,但苏寒一眼看出那片土色不太对。
    老赵走到他旁边。
    “这就是张凯说的许某?”
    苏寒说:“从坐標看,是。”
    老赵看著那块地。
    “六具。”
    苏寒嗯了一声。
    老赵低声说:“以前查命案,最怕找不到尸体。”
    “这案子倒好,尸体找到了,人心看不懂了。”
    苏寒看他。
    “赵哥今天挺有文化。”
    老赵看了他一眼。
    “別夸,我怕你后面给我做心理评估。”
    苏寒说:“不用评估,症状明显。”
    老赵抬手指他。
    “你小子少在荒地里刺激老人。”
    田小辉从后面凑过来。
    “赵哥,你这年龄也没到老人吧?”
    老赵回头。
    “你想替我挖?”
    田小辉立刻退半步。
    “我年轻,我適合搬东西。”
    第三处挖掘很快有了发现。
    先出现的是一截腐烂的木板。
    木板旁边有烧过的纸灰残留,泥里还混著几枚铜色硬幣。
    林雅婷让人全部拍照固定。
    苏寒蹲下后,观察了一会儿。
    “这处有二次扰动痕跡。”
    田小辉问:“什么意思?”
    苏寒说:“下葬后有人再次翻动过。”
    老赵脸色一沉。
    “买家又来过?”
    苏寒点头。
    “可能补放东西,也可能移动过部分隨葬品。”
    继续清理后,遗骸露出。
    这一次,现场人员的动作更慢。
    苏寒看著骨骼位置,轻声提醒。
    “左侧肋骨附近不要用铲。”
    “换刷子。”
    助理立刻换工具。
    一块已经腐朽的布片被扫出来。
    布片下面压著一张塑封过的纸。
    田小辉看清后愣住。
    “这是什么?”
    苏寒夹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陌生男性的照片和生辰信息。
    老赵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配冥婚用的。”
    林雅婷让技术员拍照。
    “全部封存。”
    苏寒没有多看那张纸。
    他把证物交给助理,又继续检查遗骸。
    “第三处,埋深约七十二厘米。”
    “女性骨盆特徵明显。”
    “牙列保存较完整,后续可结合医院记录和家属样本比对。”
    林雅婷问:“年龄特徵呢?”
    苏寒看了看长骨骨端和牙齿磨耗。
    “与许某死亡时年龄吻合。”
    这句话落下,现场没人说话。
    三处埋尸点,三具遗骸。
    再加上仓库里找到的一具,以及张媒婆供述中已追回的两具。
    六名失踪女性的下落,终於全部查明。
    林雅婷站在风里,手里的现场图被吹得轻轻抖动。
    她把图夹紧,说:“通知技术科,所有遗骸回局做覆核。”
    “现场继续扩大搜索,確认无遗漏物。”
    老赵点头。
    “明白。”
    田小辉看著三个土坑,嗓子有点发乾。
    “林队,家属那边……”
    林雅婷说:“等鑑定结果出来,由专人通知。”
    田小辉低下头。
    “嗯。”
    老赵忽然转身,走到第一处土坑旁边。
    他站在那里很久。
    平时话最多的人,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
    田小辉想过去,又被苏寒轻轻拦了一下。
    “让赵哥站会儿。”
    田小辉点头。
    荒地上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味。
    现场人员还在忙。
    拍照,编號,封袋,清点。
    每一步都很枯燥。
    可每一步都不能少。
    苏寒坐在临时摺叠桌前,把三处遗骸的初步记录写进笔记本。
    他写得很慢。
    姓名暂以台帐对应標註,身份待覆核。
    骨骼年龄特徵相符。
    隨葬物已封存。
    埋藏位置与嫌疑人供述一致。
    林雅婷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
    苏寒写完最后一行。
    “物证层面,六具都闭合了。”
    林雅婷看向远处的警戒线。
    “这案子,终於能往前移了。”
    “可以收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