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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北上
    总务府大堂,风声沉静,一眾文武闻言皆是一怔。
    眾人此前所有预判,皆聚焦凉州张石坚,或者楚氏一族。
    万万没想到,林远的目光已经直接跳过凉州,楚氏两大势力,直指北方边境的塞外韃虏,盯上了祁连马场。
    魏猛当即上前一步,面露不解:“林先生,张石坚磨刀霍霍,隨时东进,为何我们不对他设防,反倒北上攻打韃子?”
    林远將手中边境情报摊开,指尖点在地图西北一隅。那一片水草连绵,依山傍水的广袤地界,便是西北赫赫有名的祁连马场。
    “诸位皆知,如今黑云五万兵马,步军强悍,攻坚守城冠绝西北,可骑兵,始终是致命短板。”
    林远直言全军软肋:“现下我军骑兵共计一万八千有余,但战马大多是本地土马,耐力不足,负重极差,跑不过韃子塞外战马,扛不住重甲披掛。全军重甲骑兵,堪堪不足千人,机动突袭,长途奔袭,野外野战,完全比不上张石坚的凉州铁骑,更比不上世代牧马,全民善骑的塞外韃虏。”
    “乱世爭霸,步军可守城,铁骑方能定天下。”
    “祁连马场坐落祁连山麓,水土得天独厚,繁育的塞外战马高大健硕,负重极强,耐寒耐战,是打造重甲铁骑的唯一良驹產地。整片马场占地百里,常年存栏战马两万余匹,水草丰盛,乃是天然的养兵驯马之地。”
    “只要能拿下此地,我黑云半年之內,便可操练出至少三千的重甲铁骑,一万多的精锐轻骑,补齐全军最后一块战力短板。届时不管是对阵张石坚凉州骑兵,还是塞外韃虏,或是制衡楚氏,我方也再无兵种劣势。”
    一番话,点透全局利弊。
    满堂文武瞬间豁然开朗,纷纷点头信服。
    比起被动等候张石坚来攻,主动北上夺取马场,锻造铁骑,才是长久称霸西北的上策。
    定下北上策略,林远隨后开始有序的调兵,进行布局。
    “秦冲,杨大郎。你二人领一万步军,镇守西线边境,严守关卡,时刻关注张石坚大军的动向,防止其趁黑云主力北上偷袭。”
    “魏猛,你领三千骑兵南下,动態巡视,盯住楚氏一族动向,保证南方州县无忧。”
    “大哥,你与范老坐镇寧县,身边留五千重甲步兵,五百重甲骑兵,再带著那些尚未操练完毕的新兵,做预备队。稳坐中枢,调控全局。”
    “最后是张傻根,你隨我北上。抽调三万精锐步卒,七千轻骑,携攻坚军械,粮草輜重,北上祁连山麓,征伐韃虏,夺取马场。”
    眾人都分到了任务,纷纷领命。
    隨著军令下达,黑云全军三日便集结完毕,粮草军械整装齐备,林远亲自掛帅,挥师北上。
    与此同时。
    漠北。
    王庭。
    韃子大可汗巴图,在王帐中会见群臣。
    去年他们南下被林远领兵击退,损兵折將,丟尽顏面。
    甚至可以说是被打得元气大伤。
    因此身为韃子大可汗的巴图痛定思痛,退守漠北这些日子,他收拢散落小部族,整合漠北八部兵马,繁育战马,锻造狼牙骑弓,部族兵力已然恢復至四万精锐骑兵,加上其他善骑射,能打仗的军队,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了。
    尤其是在仔细研究过黑云军的战法之后,察觉到黑云军步兵强,骑兵弱,机动性根本不能与漠北铁骑相比,只要摒弃之前的老一套战法,来个围而不攻之类的战法,就能把那些敢野战的黑云步军给活活耗死。
    於是巴图的野心再度膨胀起来,直接定下了南下的计划,打算一雪前耻。
    而就在巴图与眾臣研究南下路线之时,忽然,探马火速入帐稟报:“大可汗!黑云军林远亲率三万大军北上,直奔祁连马场而来。意图抢占马场,夺我塞外战马!”
    “有这种事儿?”
    金髮虬髯的巴图猛地拍碎身前木案,面目骤然狰狞,眼底杀意也是猛地暴涨。
    不过很快,他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得很,真是天助我也!本可汗正要南下寻他决战,他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此前我部族兵败,是战法不足,打得太死板。如今我四万铁骑磨刀霍霍,又已经熟悉了黑云军的战法,就算黑云军再强,在野外,也將是我军砧板山的鱼肉!”
    “传令八部骑军,全员集结。”
    “此战,不止要守住祁连马场,还要全歼黑云北上主力,斩杀林远,踏平黑云军,入主中原沃土!”
    黑云北上大军一路疾行,赶至祁连山南麓平川地带,择临水之地安营扎寨。
    此地紧邻祁连马场外围,地势开阔,水草丰茂,方便驻军休整,囤积粮草,可平地无山地屏障,本就是易遭骑兵突袭的险地。
    张傻根带队划分营寨,深挖壕沟,布设拒马鹿角,加急布防,可大军连日赶路,士卒疲惫,营寨防御尚且仓促,壁垒並未修筑完备。
    而对面韃子的大可汗巴图,蛰伏一年,早已吃透林远过往所有战法。
    昔日林远大破韃子南下兵马,靠的便是趁敌立足未稳,连夜奔袭,火烧敌营,以突袭破稳战,以快攻破强军,打的韃子溃不成军。
    此番再战,巴图刻意记牢这套战术,决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暮色沉落,星月隱入云层,北疆夜风凛冽,天色漆黑如墨,正是骑兵夜袭的绝佳天时。
    巴图摒弃往日正面衝锋的莽勇,挑选部族最精锐的八千轻骑,卸去重甲,马蹄裹布,口衔马枚,悄无声息绕开黑云外围斥候哨点,借著夜色掩护,直扑黑云前军三座营寨。
    带队韃子千夫长眼底满是狠戾,心中只剩报復快意。
    当年林远屠戮漠北儿郎,今日,他们原样復刻,要让林远亲身体验营寨被毁,兵败狼狈的滋味。
    毫无预警之下,韃子铁骑骤然发难,拔刀突进,直扑仓促值守的黑云前军。
    黑云前军士卒大半刚休整入眠,营寨鹿角尚未合围,岗哨防备疏漏,根本来不及结成步军方阵。
    韃子骑兵近身衝杀,刀劈枪刺,来去如风,精准衝杀营帐,斩杀值守兵卒。
    短短半个时辰,黑云前军三座外围营寨尽数失守,营帐被踏破,值守兵卒战死三百余人,輜重旗帜被韃子掠走不少,前军守军被迫向后中军败退,阵型大乱。
    八千韃子轻骑得手之后,並不恋战,快速抽身回撤,退回马场谷地,士气大涨。
    巴图立於谷口高台,望著己方带回的军械俘虏,放声狂笑,满是报復快意:“林远!你昔日火烧我大军营寨,屠我漠北兵马!今夜我復刻你的战法,破你营寨,杀你兵卒,这点狼狈,只是利息!”
    消息火速传回中军主营,张傻根面色铁青,主动向林远请罪,自责自己布防疏漏。
    帐內灯火摇曳,林远看著沙盘上失守的前军营寨,指尖摩挲沙盘,神色平静,並无怒意。
    他已经洞悉了韃子的心思。
    韃子休养生息一年多,不止养了兵马战马,更研究了他的战法,刻意照搬他以往的夜袭火攻之计,反手报復,就是想打乱黑云军心,逼自己急躁应战。
    “无妨,小败而已,都算不上什么损失。”
    林远抬眸,眸心精光乍现,非但没有加固全营防守,反倒心生一计,顺水推舟定下诱敌之计。
    “他们想用我的招数打败我,杀人诛心,那我便成全他们。”
    “传令下去,即刻调整布防。主动放弃方才失守的三座前军营寨,不重修壁垒,不派驻重兵,刻意留下值守薄弱,粮草堆积在外的破绽,装作我军经此夜袭,军心浮动,防备大乱的模样。”
    张傻根闻言一愣:“远哥,还要放任敌骑来袭?”
    “不是放任,是诱敌深入。”
    林远淡淡说道:
    “在去执行命令的时候,有几件事儿,需要傻根你去做。”
    张傻根说道:“远哥,你说便是,我保证做到。”
    林远说道:“第一件,中军,以及左右营寨全数清空,撤走所有兵卒粮草,连夜堆满乾柴,浸透火油,地底预埋引火硝石,做成数十座死火空营。”
    “第二件,派精锐大军连夜隱秘埋伏营外的密林沟壑之內,结成合围阵型,暗藏弓弩手。但见营中火起,便只管往营寨衝杀。”
    “第三件,故意放鬆外围哨探,並刻意让军士佯装『溃逃』,散播消息,谎称黑云前军溃败,军心涣散。”
    “第四件,入夜以后,刻意熄灭前营大半灯火,营造军心慌乱,守备空虚之態,尤其是要暴露粮草堆放之处,引诱韃子主力来劫营。”
    张傻根疑惑问道:“远哥,韃子这一招已经用了这么多次,但凡他们理智一点,就会知道我们肯定有防备了,如此一来,他们还会来袭营吗?”
    林远说道:“韃子如今对我军是连战连胜,必定心气浮躁,自以为战力谋略远超我军,因此必定会轻视我们,必定会因为贪功而冒进,大举来袭,想要一举攻破我黑云主营,全歼我黑云军北上的大军。”
    “而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他们连续用同一招打了我们这么多次,我们都吃亏了,他们肯定会趁著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在用这一招干一票大的。”
    “但他们不知道,骄兵必败,接下来,他们只要上当,就必然会踏入我们专为他们设下的焚营死局...........”
    张傻根愕然道:“这不就是在赌吗?赌我们还没反应过来........”
    林远说道:“的確是赌。但他们贏多了,会有侥倖心理。”
    说到这里,张傻根也彻底明白林远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设计韃子了,不是韃子蠢笨,而是韃子已经贏上头了,林远抓的就是他们这个破绽。
    “那要是韃子不冒进呢?”张傻根继续问道。
    林远说道:“不冒进,那就继续做戏,演戏要演全套,直到对方上鉤为止.......他袭营占了便宜,不会放弃这么好用的战法的,必定还会再次袭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远哥,你太厉害了。连这都算计进去了。跟你为敌,这些韃子可要遭老大的罪了......”
    张傻根呵呵笑著,拱手领命:
    “那我即刻下去排布伏兵,备好火具,静待韃子主力入营!”
    “嗯,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韃子消停了不少。
    似乎是在观望。
    这天,夜已深,三更梆子声悠悠响起。
    谷口高地之上,大可汗巴图一身兽皮战甲,手握弯刀,望著远处黑云前营稀疏灯火,眸色沉沉,满心疑虑,並未下令全军突进。
    他不是之前那些韃子大將,鲁莽轻敌,他研究过林远,深知林远狡诈多谋,最擅长假意示弱,设局围杀。
    因此这几天一直按兵不动,哪怕黑云军乱了阵脚,他也没继续轻举妄动。
    而这几天,黑云军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加固营寨的防御。
    “大汗,看来黑云军之前是真的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惜了,咱们没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扩大战果,让他们缓过来了。”
    一个韃子大將看著斥候传回的情报,有些遗憾的说道。
    “再去袭营,怕是没有之前那么好的效果了。”
    “谁说再袭营就没效果了?”巴图冷笑一声。
    那韃子大將一怔,说道:“再去袭营,这些夏国人肯定有防备了啊.........”
    “你都能想到的事儿,狡猾的夏国人会想不到?这么多天都没有遇到袭营,自己的营寨又加固了不少,各方面的警戒也提升上来了,这可以说是他们最安全最安心的时候。”
    巴图冷笑道:
    “所以,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不敢冒著巨大风险继续袭营了,会放鬆警惕。”
    “而这个时候,就是我们进攻的最佳时间,必定一击得手!”
    “来人,传本可汗令,遣两队斥候,分两路潜入黑云前营,仔细核验虚实,查看营內兵力,粮草,布防,务必查清是否有伏兵!稍有异动,即刻回报!”
    “等查清这些夏国人的底细以后,全军立刻出动,给本可汗灭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