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陈枫得知是场误会,自己也躲著不敢见他。
这事儿,实在难开口。
不过陈枫没忘当年一起扛过的事。凡有好东西,总给徐耀家备一份,托师父送去。
师父倒也不推辞,拎起就走,脚步还格外轻快。
直到上回陈枫回厂,才发觉师父怕是早把徐耀家当自个儿灶台使了。但转念一想……徐耀父亲早年过世,如今师父和徐耀母亲相处自然,彼此照应,陈枫、徐耀、陈依三人心里都踏实,也就隨他们去了。
想到这儿,陈枫嘴角微扬。
误会绕了一圈,结果倒都稳稳落到了实处:
师姐成了他媳妇;
徐耀领了证,孩子快落地;
师父和徐耀妈也正商量著办个简单饭局。
一切,不算差。
“徐耀哥,迟来的歉,补上了。”
吉普车卷著尘土,直插轧钢厂大门。
那句话,散在风里,没留痕。
“行了,这会儿该没人。”
陈枫把卡车从厂里开出,一路往城外山坳里扎。
车子拐进一处背阴山窝,四下无人,他剎住车。
“唰……”
人影一晃,车厢空了。
混沌药田里,陈枫脚刚落地,便直奔鸡舍。
一群绒毛未乾的小鸡正晃著身子踱步,啄食、打盹、扑棱翅膀,懒散又自在。
他吸了口气,心念沉下:
“时间加速。”
药田一角,光阴骤然绷紧。
鸡舍里,雏鸡们动得越来越快……
抢食时喙影翻飞,睡觉时脖颈一缩一弹,追逐时爪子在地上刮出残光。
饲料堆眼见瘪下去,野草疯长又抽穗,小鸡的绒毛褪尽,羽毛渐丰,腿脚粗壮,冠子红亮……
再一眨眼,鸡群已成规模,咕咕叫著跳上草垛,抖翅下蛋。
数百枚蛋齐刷刷躺在草窝里,温热未散。
陈枫抬手一按:“停。”
世界重归匀速。
他望著林间腾跃的活物,还有窝里白花花的蛋,轻轻点头。
“没错。”
“在这片地界,时间听我调遣。”
“我站在此处,便不属此间光阴。”
念头掠过,他转身走向湖边。
芦苇盪里水波轻漾,鸭舍浮在浅滩上,每座都铺著乾草,专等產蛋。
如法炮製。
念力再催,水纹变虚,鸭子游弋如梭,翅膀拍水声连成一线。
不多时,一枚枚青壳鸭蛋稳稳落进草窝。
“成。”
“回头醃几坛流油的咸鸭蛋,师姐爱吃这个。”
他舌尖顶了顶上顎,喉结微动。
“鸭种还得扩。眼下只有白鸭,烤著香,醃蛋却寡淡了些。”
“三十多种鸭,先凑齐七八样再说。能燉、能烤、能醃,样样不耽误。”
他扫了眼鸭舍,身形拔起,掠向牧场。
羊圈不在林子里,而是一片齐膝高的牧草场。
几十只羊羔偎著母羊啃草,尾巴甩得悠閒。
陈枫悬在半空,俯视片刻,心念再起:
“时间加速。”
草叶疯长又枯黄,循环数十遍;
小羊躥高、换毛、角尖冒头;
老羊被悄然移出加速区,新羔接二连三落地;
羊群由几十头,滚雪球似的涨到上千只,咩声震得山坳嗡嗡作响。
他始终没落地,只静静看著……
看它们吃、睡、交配、分娩、长大、老去。
看这片土地,在他掌中,一寸寸丰饶起来。
牧草的抽穗、分櫱、返青,恰好卡在羊群啃食与再生的临界点上。
陈枫缓缓呼出一口气。
“停。”
他眼底掠过一丝滯重。
短短几瞬,目睹一个种群完成十几代更迭……心跳微乱,指尖发紧。
“往后,羊肉、羊奶,管够。”
他望著漫山遍野的羊,声音平实,不带波澜。
“这混沌药田,確实古怪。”
“几十只起家,如今满坡都是。”
“按常理推算,少说也该走过百年光景。”
“可没一头倒下。”
“连难產、弱羔、胎衣不下这些老毛病,统统没见著。”
“反倒越生越壮,眼神越来越亮,跑起来像踩著风。”
“灵性?真说不准。”
他顿了顿,没再深想,“先养著,看下去。”
“羊的品类有几十种,眼下圈里全是盐池滩羊。”
“肉细嫩,膻气淡,算上等货。”
“单单吃一种,舌头会腻。”
“回头得找新种……黑山羊、湖羊、小尾寒羊……都得试试。”
他目光扫过草坡上翻滚扑腾的羊群,喉结动了动。
没多耽搁。
“走,去牛栏。”
牛比羊金贵,也娇气。
拉稀、胀气、积食、蹄病,三天两头闹一回。
他盯著围栏里十头黄牛、两头奶牛,正慢悠悠甩尾啃草。
“时间加速。”
唰……
草茎拔节,牛犊抽条。
小牛三个月顶半大,半年就配种;母牛一年一胎,胎胎顺產;新生的牛犊站得稳、吃得多、眼睛黑亮。
陈枫收手时,坡下已密密麻麻挤满几百头。
“真没病。”
他伸手按住一头老黄牛脖颈,肌肉绷如铁板,皮毛泛著油润光泽。
那牛甩甩耳朵,竟追著几头半岁小牛绕圈疯跑,鼻孔喷著白气,蹄声咚咚响。
“怪。”
“太怪了。”
他盯著这群活蹦乱跳的老牛幼崽混搭队,舌尖泛起一股浓香。
转头望向奶牛区。
十二头奶牛散在坡上,尾巴轻摆,乳汁顺著腹下滴落,在青草间洇开湿痕。
念头一动。
念动力无声铺开……
“哞……!”
几头奶牛舒坦地扬起脖子,乳汁成股喷涌。
陈枫抬手一引,奶流匯成银线,尽数没入旁边一片凝滯的虚空里,静止、保鲜、无菌。
“倭岛霜降、澳洲安格斯、义大利奎寧、法国夏洛莉……肉牛里的四块招牌。”
“迟早得凑齐。”
“牛肉胺基酸配比近人,蛋白足,锌铁b族全堆在里头。”
“吃了不囤脂,嚼劲还足。”
“师姐那张嘴,天天扫荡厨房。”
“要不是她每天练功三小时,外加我按穴推拿、药浴泡著,腰线早塌了。”
“马甲线?早埋进肚腩里了……还是厚的那种。”
“以后家里猪肉,定牛肉。”
“f4必须集齐。”
“口味不能亏,但肥肉得控。”
“猪鸡鸭这些高脂的,少养,多卖。”
他最后扫了一眼牛群,转身便走。
“猪圈,压轴。”
刚掀开柵栏门,一股浓烈酸腐味直衝天灵盖。
陈枫猛地闭气,后退两步,转身闪进旁侧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