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朝叶文洁示意了一下,人已绕到驾驶位。
车门刚关严,叶文洁一眼就看见副驾上的丁秋楠。
她顿了顿,呼吸一松,肩膀也跟著垂下来。
“小洁。”
丁秋楠转过头,声音不高,但很稳。
后座的叶哲泰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一动就牵著肋下疼,嘴角抽了一下。
丁秋楠侧身看了眼,问:“叶叔叔怎么样?”
叶文洁没答,只看向驾驶座。
陈枫点火掛挡,车子轻滑出巷口,才说:“命保住了。”
“得静养几天。”
“正好赶在去香江前,这几天先住我们这儿。”
叶文洁轻轻呼出一口气。
丁秋楠也笑了,转头对叶文洁说:“这下你不用提著心了。”
陈枫没回头,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放鬆。
人救回来了。
那件事,暂时压住了。
……
四合院门口灯还亮著。
阳光房里几个人影都坐著没动,听见院门响,齐齐抬头。
陈枫没停步,径直带叶哲泰和叶文洁穿过天井,进了西厢最后一间空耳房,又指了指隔壁:“你住这间,紧挨著你父亲。”
站定后,他语气平直,不快不慢:
“这三天,別出院子。”
“最好连屋子也別出。”
“尤其是你,叶教授。”
他目光落在叶哲泰脸上,“外面再吵、再乱,你都不能露面。”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明白?”
叶哲泰仰在枕头上,缓了几秒,说:“好。”
嗓音乾涩,但清楚。
“叶叔叔先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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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说完,转向叶文洁:“跟我来。”
他没带她回房间,拐了个弯,进了厨房。
灶上小火煨著汤罐,他掀盖搅了搅,盛进两个饭盒,又把剩菜热透,分装妥当。
递过去时说:“汤先喝,再吃別的。”
“都是原样留的,没人动过。”
叶文洁双手接住,盒底微烫。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嘴唇动了动,只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没抖。
“你那份我另装了。”
陈枫从橱柜拿出个乾净饭盒,舀了半盒米饭、两勺菜、一小碗汤,扣严实,递给她。
“屋里有独立卫生间,毛巾是新的。”
“你父亲那边也是。”
叶文洁点头,没多话,拎起饭盒转身就走。
路过廊下时,她脚步略顿,朝陈枫背影看了两秒,才快步往西厢去。
陈枫站在厨房门口,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吐了口气。
……九成的事,落地了。
他转身朝阳光房走。
推门进去,师姐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衝到跟前。
“阿枫!”
“哎……”
他伸手一捞,稳稳托住她腰,把她带进怀里。
“啪。”
他手背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又来这套,摔了谁管?”
陈依没挣,也没笑,只把脸埋他肩上,蹭了蹭。
这一下,她就懂了……人没变,心没远,刚才那些悬著的念头,全落了地。
白玲坐在沙发边,手里攥著水杯,见陈枫坐定,立刻问:“人救回来了?”
“嗯。”
他端起茶几上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半杯,喉结动了动。
“去的时候,叶哲泰只剩一口气。”
“差十分钟,人就没了。”
白玲肩膀一松,手指鬆开杯沿,长长吁气。
可接著又皱起眉:“差十分钟……至於这么急?他是谁?”
陈枫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一声轻响。
他看著她,没笑,也没迴避:“青华大学物理系教授。”
白玲一愣。
“就……这个?”
陈枫没接话。
屋子里静了两秒。
他起身,把空杯子放回水槽,顺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流声哗哗响著。
他说:“这事,你们別问了。”
“真要扯出来,不是现在能碰的。”
“而且,风险不小。”
“眼下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陈枫见几人目光都亮著,略一停顿,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还有,晓娥。”
“三天后,叶教授和叶文洁会跟你们一块儿去香江。”
他转向娄晓娥,语气平实,没带起伏。
“啊?可船票早订好了,再加两人……”
娄晓娥眉头微蹙。
娄家的撤离安排早已敲定,路线、时间、接应点,一样不落。临时添人,稍有不慎,就可能露出破绽。
“放心,我送他们到天津港。”
“你们在码头碰头就行。”
“船票我来办。”
“到了香江,晓娥,你帮衬他们一阵子……吃住、落脚、安顿,搭把手。”
“不用供著,也不用贴身照看。”
“等他们站稳脚跟,能自己应付了,就撤手。”
陈枫说得乾脆,没有一句绕弯。
“行,没问题。”
娄晓娥肩膀一松。
之前没帮上忙,她心里还存著点歉意;可牵扯全家安危的事,她不敢轻率。一听只是短期照应,心便落回了原处。
“所以,你三天后也去天津?”
白玲忽然插话,语气里透出一点意外。
“对。”
“本来就在计划里,这趟提前了。”
陈枫点头,目光扫过她。
“那正好,我跟你同去。”
“我有差事要去天津。”
“你陪我走一趟?”
她眼底浮起光亮,嘴角不自觉扬起……原打算琢磨怎么开口劝他同行,结果他自己先点了头。
陈枫静默片刻,看了她几秒,应下:“好。”
“嗯……”
白玲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细月。
“行了,不早了。”
“都回去歇著吧。”
“我再冲个澡,也睡了。”
他起身,把怀里已睡沉的陈依轻轻抱起,朝外走去。
这话像根引信,一下点醒了眾人的困意。眼皮发沉,哈欠接连而至。
“咔嗒。”
臥室门推开。
他把陈依放上床,褪掉小衣,掖好被角,转身进了浴室。
“哗啦……”
水声刚响不久,浴室门又被推开了。
“师姐,別闹了,早点睡。”
他背靠浴缸,闭目养神,头也没回。
“哗啦啦……”
脚步声近了,门重新合拢。
接著,水波轻漾,一人滑入浴缸,紧贴著他后背。
“嗯?”
肌肤相触的剎那,他脊背一绷,倏然睁眼。
是白玲。
“你不是刚洗完?”他皱眉。
“你还漏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