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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渡命
    话到这儿,她闭了闭眼。
    陈枫没接,只问:“今早她来,有人看见么?”
    “我先绕进院子,再让她翻墙进来。”
    “没人撞见。”
    “好。”他呼出一口气,绷著的肩线略鬆了些。
    要是丁秋楠上午露过面,晚上人就没了……谁都得往她身上想。
    他伸手扶住叶文洁胳膊,轻轻一托,將她转过来。
    月光斜切过窗欞,在她脸上投下淡影。她耳根泛红,却没躲。
    “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办?”
    “我……”她眼神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我不知道。”
    到底是个学生,没经歷过这些。
    陈枫转向叶哲泰。
    老人正盯著他们,目光焦灼,嘴唇乾裂,舌底还含著那片药,说话含混,却字字咬得清楚:
    “我不求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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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求你……护住小洁。”
    “她太小,什么都没见过,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你有本事,能不能……替我看著她?”
    陈枫没立刻答。
    “叶教授,我来,是因为秋楠。”
    “这已经说明我和她的关係。”
    “你让我照顾你女儿……你真想好了?”
    叶哲泰喉结一滚,药片硌著舌根。他没犹豫:“想好了。”
    陈枫静了一瞬。
    “她成分不好,父母一倒,没人敢娶。”
    “找工作难,分房难,连粮票都可能被剋扣。”
    “就算嫁人,也是拖累。”
    “可她一个人……活不来来。”
    老人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抖,“你若肯护她,名分不名分的,我不要。”
    “只求你待她好些。”
    “小洁……真是个好孩子。”
    屋里很静。
    只有叶哲泰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远处一声模糊的哨响。
    他得替叶文洁谋一条活路。
    哪怕没有名分。
    跟了丁秋楠的丈夫,也行。
    丁秋楠他信得过。
    有她在一旁照应,叶文洁不会吃暗亏。
    再者,方才陈枫那一手医术……把叶哲泰从断气边缘硬生生拽回来……已足够说明,这人底子厚、手段硬、靠得住。
    他不必担心丁秋楠將来受苦。
    更不必怀疑陈枫的担当:明知风险,还敢蹚这趟浑水来救人。
    情义二字,他看得见。
    眼下,这是最稳当的路。
    “……”
    陈枫没立刻接话。
    叶文洁怔在原地,脑子发空。
    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一停,又转向陈枫,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做小?给丁秋楠的丈夫?
    她第一反应是荒谬。
    可只过了几息,心沉下来,思路也清了。
    眼底泛起一层薄雾,不是羞愤,是酸楚,也是暖意。
    为前路未卜而凉,为父亲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而热。
    她向来不拘俗礼,科学才是她的尺子、她的界碑。
    可再冷的理性,也压不住女人心底那点对安稳、对专一、对真心的念想。
    只是……
    “我爱他吗?”
    她问自己。
    答案很快浮现:不。
    她承认,陈枫救了父亲,也顺手护住了她;此刻正替她揉按四肢,力道沉稳,动作利落。
    她对他有好感,有谢意,有信赖。
    但爱,还没长出来。
    她可以接受。
    就像当年答应嫁给杨卫寧……心里没火,但愿意搭把手,一起活下去。
    她早学会把身子和意志分开,把选择和心愿分开。
    现实推著走,她就跟著走。
    “等等。”
    陈枫忽然收手,指尖离开叶文洁腕口。
    她呼吸一顿。
    “你们是不是,把我看得太轻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父女二人,神情平静,语气却带点反问的锋棱。
    “嗯?”叶哲泰皱眉。
    叶文洁也下意识直起身。
    “我只是问一句:往后怎么打算。”
    “给你们一个选。”
    “是继续留在这里,一根筋地扛下去,跟那些人耗到油尽灯枯?”
    “还是换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叶哲泰身边,取出银针,落手如风。
    “过日子?安生?”
    叶哲泰眼神一跳,光亮一闪即逝,隨即压住,试探著盯住陈枫:“你……真能办成?”
    叶文洁已翻身坐起。衣上沾满炕灰,袖口蹭黑,她却顾不上擦,只盯著陈枫的侧脸。
    “我这身份,还能去哪儿?”叶哲泰声音低哑。
    “香江。”
    两个字,乾净利落。
    “香江?”他喉结动了动。
    眼里那簇火苗,重新燃了起来。
    “我有个朋友,这几天动身去那边,以后大概就扎下了。”
    “以你清华教授的资歷,在那边教书没问题,收入比这儿宽裕。”
    “要是不想教,也不打紧。”
    “我养你们。”
    “秋楠承过你们的情,这份人情,我认。”
    “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这一程。”
    叶文洁手指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她飞快瞥向父亲……他垂著眼,没表態。
    “爸……”她喉咙发紧。
    怕他摇头。
    怕他又说“真理不能退让”。
    “別怕。”叶哲泰却先开口了,嗓音沙哑,却很稳。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女儿:“小洁。”
    “现在,我什么都不爭了。”
    “不爭道理,不爭对错,不爭那点虚名。”
    “我就想看著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有饭吃,有屋住,有人护。”
    “我去香江。”
    这话出口,像卸下一副千斤铁甲。
    他肩膀垮了一寸,可眼神比刚才亮。
    “好。”陈枫点头,“那就走。”
    “先找个地方歇两天。”
    “动身时,我送你们到天津,船票、接应,都安排好了。”
    “行。”叶哲泰没半分犹豫,直接应下。
    叶文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把那句“我……”咽了回去。
    陈枫拔出最后一根针,手腕一翻,顺势托住叶哲泰后背,一沉一挺,將人稳稳扛上肩头,转身朝外走。
    叶文洁立刻跟上。
    穿过小院,门外墙根倒著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横七竖八,昏得彻底。
    她脚步略顿,隨即加快,紧跟陈枫身后。
    绕开主街,穿巷子,拐弯,再拐弯,钻进一条窄胡同。
    一辆吉普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窗漆黑,看不出里面情形。
    “咔嗒。”
    陈枫拉开车门。
    叶文洁脚步一顿,抬头看他:“这车……是你的?”
    语气里没惊,只有实打实的意外。
    “快上车!”
    陈枫把叶哲泰扶进后座,动作利落,没多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