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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嫁了吧
    娄晓娥忽问:“白玲,你和他一起九个月,有没有听他提过『叶文洁』这三个字?”
    白玲摇头,声音发乾:“一次都没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连他老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话出口,她喉头一紧,眼眶发热。不是委屈,是难堪……九个月夫妻,竟不如眼前这群人了解他三分。
    陈依抬眼,看向白玲:“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想懂他。”
    她语气不重,却像钉子敲进地板,“而我,从来不需要猜。”
    风停了。
    远处传来一声铃响,像是上课预备铃。
    陈枫推门出来,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手里拎著件旧夹克。
    “走吧。”他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眼底一沉,戾气翻涌。
    旋即喉结一动,无声地咽下所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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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陈枫对叶文洁,到底是不是真动了心,现在谁也拿不准。”
    “感情这东西,最不讲理。”
    “万一他真栽进去了,又一直没走出来……”徐紫苑开口,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陈依却忽然抬眼:“不会。”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
    “我再说一遍……”
    “阿枫最爱的人,是我。”
    “不是猜的,不是盼的,是他亲手写进日常里的。”
    她垂眸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还留著陈枫昨天塞给她的半块糖纸,“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用遮。”
    没人接话。
    几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脸上。
    原以为她会最先绷不住,结果她站得最直。
    那份篤定不是硬撑出来的,是日復一日被反覆確认过的。
    她们盯著她,慢慢鬆了肩。
    陈依的脊樑没弯,她们心里那根弦,也就没断。
    “阿枫……”
    可没人知道,她背过身去时,指甲已掐进掌心。
    她怕。
    比谁都怕。
    但她刚才看清了陈枫的眼神……不是陷进去的模样,是绷到极点的弦。
    “这个样子,我见过。”她忽然说。
    眾人一怔。
    白玲仍低著头,肩膀微颤。陈依先望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
    “白玲,你还记得我提过那次阿枫发狂的事么?”
    白玲猛地抬头,瞳孔晃了一下,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咔噠、咔噠,终於咬合上。
    “嘶……”她倒抽一口气,“你是说……”
    “对。”陈依点头,“他上次失控前,就是这副神態。”
    白玲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
    “那他……会不会……动手?”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抖起来。
    她不怕见血。
    怕的是血沾在陈枫手上。
    她是四九城警局局长。
    眼下替他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纠葛,已经快把良心磨出豁口……可她还能忍。
    毛熊读书那会儿,见过太多不按常理走的感情。只要不是强逼,只要彼此点头,她能闭眼绕过去。
    感情上难受?忍得住。
    可人命呢?
    若真出了事,她得选……
    是摘下警徽,亲手銬住他;
    还是撕掉证件,把他藏进黑夜里。
    工作和他,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取捨。
    是刀架在颈动脉上,问你选哪一边。
    “不一定。”陈依嗓音冷得像冻过的铁,“但他绝不会杀人。”
    “只是现在,离悬崖太近了。”
    她顿了顿,没看任何人:“要是真到了那天,我第一个陪他跑。”
    白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轻轻吁了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喘了第一口。
    ……但愿,別走到那一步。
    城郊,废弃砖房。
    叶文洁坐在土炕边,盯著父亲叶哲泰身上纵横的血痕。
    屋內没炉子,炕是冷的,墙皮剥落,风从窗缝往里钻。
    零下十度。
    她鼻尖泛红,手指僵硬,却像感觉不到冷。
    直到叶哲泰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她身子一颤,目光骤然聚拢,死死盯住他眼皮。
    那眼皮果然掀开一条缝。
    “爸!”她扑过去,膝盖磕在炕沿上也没觉疼。
    “水……”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得像砂纸磨木头。
    叶文洁转身就要找,手伸到半空又僵住。
    门外有人守著,连一杯水都递不进来。
    “爸……”她嗓子发紧,刚张嘴,眼泪就砸下来。
    “小洁……”
    叶哲泰费力地牵了下嘴角,“別哭……
    爸不渴了。”
    叶哲泰眨了眨眼,意识慢慢聚拢。
    他明白了……自己正躺在红卫兵临时看管点的土炕上,四肢僵冷,喉头乾裂如砂纸摩擦。想喝水,是妄想。他用舌头反覆舔过上顎和嘴唇內侧,靠那点微薄唾液润了润嗓子,才勉强发出声音。
    他望著守在炕边的女儿。
    这个大女儿,从小话少,眼神沉静,家里人总说她“心远”。如今满屋空荡,只有她没走。小女儿没来,妻子也没来。倒是她,从他被带走那天起,就四处奔走,托人递材料、找证人、拦车喊话,鞋底磨穿了两双。中间还悄悄塞给他半块糖、一小包药粉,藏在棉袄夹层里。他能撑到现在,一半靠这药,一半靠她还在外面跑。
    他快不行了。
    只她一个人,在这儿。
    他不想再拖累她。
    叶文洁跪坐在炕沿,肩膀抖得厉害,眼泪一串串砸在粗布被面上,洇开深色水痕。她手指冰凉,却死死攥著他枯瘦的手腕,指节发白。
    “爸爸……”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洁……爸爸对不起你。”
    他想抬手碰碰她的脸,胳膊刚离炕面寸许,便像断了筋骨似的垂下去,指尖抽搐了一下。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爸爸,別这么说……別丟下我……我只剩你了……”
    她猛地直起身,膝盖撞在炕沿上,人却浑然不觉,只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剧烈耸动。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她身子一僵,肌肉绷紧又鬆开,接著又是一阵不受控的痉挛……可她没鬆手。
    “小洁。”
    他喘了口气,语速变快,字字清楚:“爸爸时间不多了。”
    “以后路,你得自己走。”
    “你性子和我一样,不爱绕弯,也不爱求人。以前有我们挡著,现在没了。”
    “你得找个男人。”
    “不是图別的,是图有人替你应门、替你接信、替你在批斗会外头等一等。”
    “嫁了人,就得学著软一点。不是低头,是把硬壳收一收。研究可以犟,日子不能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