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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怪你
    “有空多学点东西,別光给我添乱。”
    白玲闭上了眼。
    那些字,一个没少,全回来了。
    陈枫说到这儿,嘴角一扯,又是一声短促的笑。
    白玲身子猛地一颤。
    “你把我推开那会儿,我第一反应还是蹲下去看你脚踝。”
    “你说的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后来你只掀开一点裤脚,我就看见了……肿得发亮,皮下青紫泛著淤血。”
    “扭伤,不轻。”
    “小时候师姐练功摔多了,每次都是这副样子,我早看熟了。”
    “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鬆了口气。”
    “跌打这块,我干得最多,也最顺手。”
    “推拿,是我最惯用的法子。”
    “我想让你坐下,先揉两下,別让筋络僵死。”
    “你没理我。”
    “转头就上了警车。”
    “我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白玲脸颊上,指腹缓慢地、一圈圈按压著颧骨下方的穴位。
    “白玲,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她眼皮紧闭,嘴唇微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没停过。
    她清楚得很……
    燕七逃走,跟陈枫毫无瓜葛。
    她带人摸到藏身点时,燕七正靠在树桩上抽菸,菸头明明灭灭,毫无防备。
    眼看就要收网。
    可她踩断一根枯枝,“咔”一声脆响,惊飞了三只麻雀。
    燕七抬头,眼神一凛,人已弹起。
    那时包围圈已成,前后左右六名干警卡死了所有退路。
    她甚至已经摸出对讲机,准备报“目標锁定”。
    结果下一秒,燕七就撞进了左翼队员的视野死角……
    快得像一道灰影,掠过两人之间不到半尺的空隙,反手一拨,把人带得踉蹌两步。
    铁桶阵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再追进林子,人影早没了,只剩风里飘散的烟味。
    任务彻底砸了。
    她急红了眼,带头猛追,结果一脚踏空,足弓一拧,钻心地疼。
    回撤途中,陈枫突然出现在岔路口。
    她本就因郑朝阳受伤的事,满心烦躁,见他还跟著跑来,更觉刺眼。
    他一开口,她火气就往上顶。
    乾脆把整件事的烂摊子,全扣他头上。
    可陈枫没做错任何事。
    他担心她,才硬撑著跟出警;
    郑朝阳负伤是突发意外,与他无关;
    他一口气奔了十几公里赶来,不是添乱,是怕她孤身涉险;
    燕七脱逃,是她自己失了分寸;
    脚踝扭伤,是她落地时重心偏了半寸。
    他只是揣著一颗心来的……
    装著担忧,装著惦记,装著怕她疼。
    而她把他当成了泄愤的沙包,甩手扔在城外荒路上。
    哪一条,不是她欠他的?
    可陈枫一句重话都没说。
    “我当时想,这次怕是真黄了。”
    “你刚受了刺激,话才那么冲。”
    “我不怪你。”
    他笑了笑,力道不变,继续按著她太阳穴旁的丝竹空。
    白玲闭著眼,眼泪顺著鬢角滑进耳后,湿了一片。
    嘴里还在念:“对不起……对不起……”
    可听见“不怪你”三个字,她喉头一哽,整个人绷得发抖。
    她不敢说……
    她骂他,不是因为任务失败。
    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在她脑子里翻腾了整晚,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那份难堪、羞耻、自厌,全咽回去,只敢对著陈枫低头认错。
    她想在他眼里,至少还剩一点乾净。
    可越藏,越沉;越瞒,越痛。
    “那天我累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枫边揉边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城的吗?”
    不等她答,他自己接了下去:
    “实在走不动了,想坐路边歇会儿。”
    “屁股刚挨上土坡,一辆牛车『吱呀』过来。”
    “赶车的老汉让我搭个便车。”
    “可路上我满脑子都是你脚踝的样子。”
    “反覆想以前用过的几个手法……哪个揉得深些,哪个要避开浮肿处,哪个得先活血再松筋。”
    “一路想,一直想到进门。”
    “方案才定下来。”
    他顿了顿。
    白玲肩膀一耸,呼吸乱了。
    “我煮了面,臥了两个蛋。”
    “摆好碗筷,就等你回来。”
    “想跟你讲讲怎么揉,怎么发力,怎么让你少疼一会儿。”
    “还想告诉你,我这几年没落下,手比以前稳多了。”
    “肯定比上次给你按肩时,强不少。”
    白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结果你一瘸一拐推开门。”
    “我伸手去扶,你却把脸偏开了。”
    “那一瞬,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你疼得皱眉那会儿……”
    “我还是说了句:我给你按一按,能好受些。”
    “你当时却说:『別装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
    “还说,我嘴上是治病,实则是藉机碰你、占你便宜!”
    陈枫说到这里,手停住了。
    推拿结束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取来一只青釉小罐。
    里面是调好的药泥面膜。
    该敷面了。
    “听见那话,我忽然觉得,自己挺滑稽的。”
    “没再吭声。”
    “给你打了盆热水洗脚,就走了。”
    “之后再没提过推拿的事。”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只会更厌烦。”
    “在你眼里,我早就是个满脑子歪念头的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指腹將药泥匀匀地抹上白玲的脸颊、下頜、颈侧,动作轻稳,不快不慢。
    “所以,以前不是我不想按。”
    “是你不愿让我这个丈夫碰你。”
    “也不是师姐她们比我更幸运。”
    “是你对我给的那些,从来不当回事。”
    话落,他收了手,把最后一点药泥在她耳后轻轻拍匀。
    “好了。”
    “敷十五分钟。”
    “你歇著,我去拿件……”
    他起身往外走。
    白玲睁开了眼。
    盯著他背影,没出声。
    眼底翻涌的,是沉得发闷的悔,和压不住的疼。
    像一池水,越积越深,越静越冷。
    “咔嗒。”
    十来分钟后,门又被推开。
    陈枫回来了,手里拎著一套浅灰睡衣,臂弯还搭著一卷绷带。
    白玲已不在按摩床上。
    她坐在床沿,朝浴池方向望著,肩膀微塌,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
    “老……老公?”
    她叫得生涩,嗓子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