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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敢爱
    浴池呈半弧形,边缘齐整,水线乾净。靠门一侧排著五张按摩床,床面覆著深灰软垫,枕套是统一的藏青色。池子两侧各空出一块地方,一张单人床孤零零搁在那儿,床板硬,褥子薄,旁边散放著三个矮凳,凳面磨得发亮。
    她一眼就懂了……那是搓澡的位置。
    “水马上换好。”
    陈枫没回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了几下,屏幕跳动两下,管道里传来低沉的水流声,“墙边柜子能用,衣服、睡衣都放进去,別沾水。”
    白玲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接著,她开始脱衣服。一件,两件,动作不急不缓。外衣、毛衣、內衣……最后只剩贴身小衣。她没躲,也没刻意站到角落,就站在原地,赤脚踩在温热的地面上,脚心被暖意托著,连指尖都鬆开了。
    屋里温度恆定,空气乾爽,她身上一点不冷。
    她脱完,便安静站著,看著陈枫背影……他穿著宽鬆睡袍,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盯著水位计,侧脸轮廓利落,下頜线绷著点劲儿,像在算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专注。
    十几分钟过去。
    “好了,水……”
    陈枫转身,话刚出口,喉结猛地一滚。
    白玲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丝不掛,皮肤泛著自然的浅粉,头髮垂在肩头,眼睛偏开,耳根红得透亮,手指无意识绞著睡袍下摆……那件袍子,是他刚才隨手搭在她肩上的。
    他怔住,足足三秒。
    然后立刻转回身,手伸向门把:“你洗吧,我先出去。”
    “等等。”
    她一步跨前,挡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没抖,也没退。
    “你不能对我另眼相看。”
    “我不是外人。”
    “我是你明媒正娶过的妻子。”
    陈枫没动,也没接话。
    她抬眼,直视他:“陈枫,你到底怕什么?”
    他静了两秒,忽然扯开睡袍系带,把外袍褪下来,轻轻裹住她肩膀。布料还带著他身上的温度。
    “白玲,你是市局一把手。”
    “破案快,压得住场,说话没人敢驳。”
    “我现在呢?管不住自己,留不住人,身边女人来来去去,连自己都说不清图个什么。”
    “你真要跟这样的人,重新扯证?”
    他没看她眼睛,只盯著她手腕上那道旧疤……三年前她追嫌犯翻窗摔的,结了痂,淡成一条银线。
    他让她看清这个家:师姐常来送药膳,秋楠每周清点库房,紫苑管著园子里的苗圃和烘乾机,晓娥守著厨房的火候和凌晨三点的加餐。没人爭,没人抢,也没人需要他许诺什么。
    可白玲不一样。
    她不是来认命的,是来要答案的。
    所以陈枫不拦,不哄,也不装。他让她住进来,看两天,看满屋烟火气怎么绕著別的女人转,看自己怎么在一群女人中间活得自在又坦荡。
    他知道她会难受。
    他也盼著她难受够了,自己转身走。
    这两天,她初见院子时眼里有过光,后来就很少笑了,吃饭慢,话少,夜里常站在廊下看月亮。他以为这招奏效了。
    可现在……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鬆口,你就能把我拉回去?”
    “回到从前那种日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把师姐她们推开,你敢再嫁我么?”
    白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枫等了几秒,见她睫毛颤了一下,才继续:“镜子裂了,胶水粘不住。”
    “有些事,原谅容易。”
    “有些事,连提都不能提。”
    “白玲,放过你自己。”
    “別在这儿耗了。”
    语气平,没有火气,也没有敷衍,像两个老同事在茶水间聊一句实话。
    说完,他朝门口走,光著上身,腰背线条清晰,脚步没停。
    手刚碰到门把……
    “所以,我就这么让你烦?”
    声音有点哑,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陈枫顿住,慢慢转过身。
    白玲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拉紧那件袍子。
    他看著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读懂过这句话。
    “连碰我一下,都让你这么牴触?”
    白玲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来。
    陈枫望著她,眉心拧紧。
    “白玲,你清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躲著我?”
    白玲朝他走近两步。
    “前几天在警局,你还能让我靠在你肩上。”
    她眼眶发烫,声音却压得很稳。
    “白玲,你明白……”
    “我们再怎么靠近,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
    “我都明白。”
    话没说完,她已打断他,一步上前,撞进他怀里,双臂收紧,指节泛白。
    “那你还要留我在身边?”
    “你明明看得出来……”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不再是那个只看你一眼就脸红、说话不多、眼里只有你的丈夫。”
    “现在的我,怕得厉害。一想到被丟下,就本能地往身边拉人。”
    “靠女人多,不是因为贪,是怕再尝一次被你转身就走的滋味。”
    “这样的人,早配不上你了。”
    “你何必还在这儿等?”
    “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没路了。”
    陈枫没推开她。
    他只是沉默著,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缓缓落下去,搭在她背上。
    “……是我把你拖进这泥潭的,对吧?”
    白玲仰起脸,指尖轻轻擦过他下頜。
    目光湿漉漉的,像蒙了雾的玻璃。
    陈枫垂眸看她。
    那里面翻涌的,不是辩解,是钝痛,是自责,是不敢伸手又不敢鬆手的挣扎。
    “可你要想清楚……”
    “就算你拿一辈子填,也填不满。”
    “我不爱你了。”
    “或者说……我不敢爱了。”
    “这不是选不选的问题。”
    “是只要看见你系围裙,我就想起离婚前,你端著红烧排骨去见郑朝阳那天。”
    “是只要听见你叫我名字,就记起你手机里没刪乾净的聊天记录。”
    “是只要心口一热,就立刻冷下来……因为上一次我全心全意信你,换来的,是你亲手撕掉结婚证。”
    “这不是我硬撑,是身体先认了帐。”
    “躲你,不是气你,是怕自己又信。”
    “而这种怕,改不了。”
    “也永远,不会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