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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这是个东北的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討论早春的茶的作品。
    有人专门整理了一份早春的茶已发表短篇的清单——《奶奶》《人间椅子》《夏天,烟火,我的尸体》《猴爪》《乡村老尸》——每一篇后面都標註了发表在杂誌哪一期上。那份清单被置顶在论坛首页,下面有人留言说“我要把所有早春的茶的作品全部找出来看完”,有人回覆说“我已经在找了,《大唐诡事录》去年的合订本被我翻烂了都没找到第二篇”。
    还有人发了一条求助帖:“请问早春的茶以前在《大唐诡事录》上发过多少篇?我买了今年全年的杂誌,发现只有两篇是他的,难道他改名了?”
    下面有人回答:“他没改名,那几篇找不到的稿子好像都在《年货铺子》上。”
    又有人跟帖:“《年货铺子》?就是那个早春的茶发布的悬疑短篇合集。”
    论坛里开始有人定期搬运早春的茶在各个杂誌上的发表记录,像追连载一样追他的短篇。每次有人发现一篇“新”的早春的茶作品,帖子底下都是“感谢大佬”。
    王鹤的电话是在《隱秘的角落》大结局上线的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洛瑾年正在出租屋里抄下一部剧的大纲。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以为王鹤是来谈分成的,接起来才知道,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不在合同上了。
    “小洛,你那个迷雾剧场的方案,我们內部通过了。”
    洛瑾年的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
    “明天上午你来北京一趟,公司这边的几个负责人想当面跟你聊。”王鹤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那种感觉洛瑾年很熟悉——跟前面他合作过的几个编辑一样,一种挖到金矿之后害怕被別人挖走的兴奋。
    掛了电话,洛瑾年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给秦导发了一条消息:“王鹤打电话来了,迷雾剧场的事他们內部通过了。明天去北京。”
    秦导秒回了四个字:“我陪你。”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老年人没表情包这一块。
    第二天,北京。
    王鹤派了车来接洛瑾年和秦导,直接从高铁站拉到了獼猴桃的办公楼。会客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洛瑾年一眼扫过去,有他认识的王鹤和獼猴桃自製剧部门的负责人戴英,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戴英当过很多部高质量网剧的製片人,圈內公认的悬疑剧推手,之前《隱秘的角落》拍摄期间她没少操心,只是在湛江探班的时候和洛瑾年匆匆见过一面。
    “坐吧坐吧。”戴莹招呼他们坐下,目光在洛瑾年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她之前在片场见过这孩子一次,当时只觉得他是秦导家的小孩跟来玩的,后来王鹤告诉她,迷雾剧场那个方案是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她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少年。
    王鹤直奔主题:“小洛,你说的那个迷雾剧场品牌化方案,我们內部討论了三天。结论是——做。不只是把六部剧串成一个片单,而是把它做成一个独立的品牌。统一视觉,统一调性,每部剧之间可以有微弱的联动,让观眾形成品牌认知。”
    秦导在旁边听著,没插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著节奏。
    洛瑾年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那一共要几部?”
    “十二部。”戴英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我们计划用三年时间,每年四部,全部十二集。第一部打响品牌,后面稳扎稳打。獼猴桃愿意投入最好的宣发资源来推这个品牌,但核心问题是——內容。我们有平台有用户有资本,缺的是能稳定输出高质量剧本的人。”
    她顿了顿,看著洛瑾年。
    “早春文化,能不能作为迷雾剧场的內容主供应方?”
    洛瑾年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迷雾剧场十二部,他脑子里的確装得下,但不可能全薅前世獼猴桃的羊毛。前世的迷雾剧场后来质量起起伏伏,能打的就那么几部。剩下的,要么自己“写”——虽然所谓写也都是抄和改,就像《魷鱼游戏》他肯定是要抄的,要么拉別的创作者进来,但他现在没有那个底气和条件去筛选合作者。
    “不能全包。”洛瑾年说,“早春文化每年最多出两部。剩下的你们找別的公司来做,我可以帮忙看剧本。”
    戴英眉毛微微一动,似乎在估算这个“最多两部”的含义。
    稳定出產高质量剧本,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吗?
    “还有一件事。”洛瑾年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上,“今天来,是想让你们看这个。”
    戴英翻开第一页,看到標题。
    《漫长的季节》。
    会议室安静了。
    洛瑾年开始讲他脑子里的这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座叫樺林的东北工业小城,时间跨度差不多二十年。主角王响是樺钢的火车司机,一个老派工人,事事冲在前头,年年先进劳模。他有个儿子叫王阳,十八岁那年捲入了一桩命案,死了。”
    “十八年后,王响还在开计程车。一套套牌车让他意外发现当年那个逃逸的凶手再次现身,於是他和他的老伙计龚彪、退休的老刑警马德胜,三个老头子组成了一个草台班子探案队,开始追查。”
    “但这部戏要讲的根本不是一个追凶故事,而是一代人丟失的东西。下岗、尊严、亲情、时间……”
    听起来……有点老套啊。
    这是在场几个老手的第一反应。
    戴英的手指停在“龚彪”两个字上,抬头看了洛瑾年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龚彪这角色,老严来演最合適。”洛瑾年补了一句。老严完全可以像前世的秦昊一样去扮演——增重二十斤,留一头油腻的小辫子,挺个大肚子,戴一副金丝眼镜。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九十年代大学生,变成落魄的计程车司机。
    直到翻开第二页的剧情梗概,看到故事的走向才让戴英坐直了身体。
    碎尸啊……有意思起来了。
    碎尸案是《漫长的季节》的核心凶案。剧情在处理这个部分的时候,没有把重点放在案件的血腥程度上,而是放在“碎尸案对一个家庭、一个时代的腐蚀”上。
    这是个东北的故事,这是个时代的故事。
    如果让洛瑾年给国內网剧排个名的话,《漫长的季节》永远是前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