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衣人的话音落下,漆黑死寂的空间里,一点点细碎的蓝光缓缓亮起。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悠悠匯聚在神秘黑影身前。
不多时,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成型。
整道身影被一层温润的蓝光包裹,轮廓朦朧柔和,看不清眉眼样貌,自带一股隨意洒脱的气场。
黑影静静望著眼前这道熟悉的光影轮廓,语气平淡无波。
“老师,別来无恙。”
虚空光影轻轻頷首,传出一道温和的男声。
“嗯,好久不见。”
尼古拉斯的目光落在前方黑影身上,打量许久。
“时隔多年,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是继续叫你小朵?”
“还是称呼你昔日的身份,鱼皇?”
黑影身姿挺拔佇立,语气淡漠,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老师隨意便可。”
“不过,你如今可以唤我的新名——”
他微微抬眸,眼底过往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断弦。”
“断弦……”
尼古拉斯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速缓慢,眼底藏著复杂的感慨。
“斩断前尘,割捨过往,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倒是一个寓意绝佳的名字。”
他视线扫过断弦的模样,缓缓点头。
“配上你如今的样貌心性,倒是格外贴合。”
此刻的断弦,看著不过二十余岁模样。
黑髮柔顺垂落肩头,隨著虚无间的微风轻轻晃动。五官儒雅端正,眉眼內敛深沉,往日的热忱与温柔尽数敛去。
他静静立在这片死寂虚无当中,像一具剥离了七情六慾的躯壳,亲手斩断所有牵绊,在绝境里重塑出全新的自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
尼古拉斯再次开口,语气褪去隨意,多了几分郑重。
“比起你,我这『尼古拉斯·赵四』的名字,反倒显得俗气普通。”
“日后有机会,我也该换个气场相配的名號。”
“好歹我也是自詡走遍诸天、容貌冠绝星海的人,总该有个配得上身份的名字。”
“老师。”
断弦轻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碎碎念,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几分。
“你特意在此现身,总不会是专程赶来,和我閒聊名號样貌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
“瞧你这孩子,越发无趣了。”
尼古拉斯无奈摇头,散漫的语气缓缓收敛,神色变得严肃凝重。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如实回答我。”
“说。”断弦语气平淡。
尼古拉斯目光沉沉盯著他,一字一句,带著审视的意味。
“你为何亲手捨弃一切,拋下你的家国、子民,还有你的至亲骨肉?”
他缓缓开口,道出过往旧事。
“当年我初临此方小世界,本意只是游歷四方,见识各地风土人情,从不愿插手世间纷爭。”
“彼时人鱼旧皇刚刚陨落,你以储君之身登临帝位,执掌人鱼一国。”
“你天资冠绝族群,心性纯粹热忱,恩怨分明,勤政爱民。”
“在你的打理之下,人鱼之国安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是族群数万年来最好的光景。”
“你是人鱼一族万年不遇的奇才,二十岁便踏入ss级巔峰,距离准帝境界只差一线之隔。”
“这般天赋,哪怕放眼浩瀚诸天万界,也是极为亮眼的顶尖妖孽。”
断弦垂眸,神色依旧平静。
听著这些过往,眼底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你说的都没错。”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嘲。
“可天赋再高,天资再妖孽,又能如何?”
“我生来便是人鱼,自出生起,便背负著魔女与音乐之神天籟留下的双重诅咒。”
“族群枷锁缠身,前路早已被彻底锁死。”
“哪怕我天赋再强一万倍,也终究逃不过既定的宿命,卡在桎梏当中无法超脱。”
他抬眸望向虚无深处,眼底藏著人鱼一族积压数万年的不甘。
“一日为人鱼,终身受枷锁束缚。”
“老师,你该懂我当年心中的憋屈与不甘。”
“我懂。”
尼古拉斯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惋惜。
“我本一心閒散,遍歷星河,不问世事。”
“可看到你的处境,终究动了惻隱之心。”
“我破例收你为徒,传你褪骨脱胎之法,教你剥离人鱼本源身躯。”
“我所有教导,只为让你挣脱天籟的万年诅咒,突破境界桎梏。”
“我希望你能走出此方封闭小世界,超脱宿命,甚至有朝一日,带领整个人鱼一族彻底解脱。”
“老师的教导,我尽数做到了。”
断弦语气平稳,不骄不躁。
当初朵莉婭在皇宫密室见到的那具古老枯骨,正是断弦亲手剥离的人鱼本源躯壳。
强行衝破族群诅咒,褪尽鱼骨、化为人形,代价极为惨重。
他硬生生折损了九千年寿元,耗尽半生积淀,才换来挣脱枷锁的机会。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亲生女儿朵莉婭,也一无所知。
音乐之神盛典大赛开启之前,他常年闭关密室,日復一日打磨修为,忍受枯燥孤寂。
漫长闭关之中,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一路摸到准帝境界的临界点。
只要能顺利离开封闭的音乐世界,他便能立刻引动天道雷劫。
渡劫成真,躋身准帝之列。
一旦渡劫成功,困扰人鱼一族数万年的双重诅咒,便会彻底瓦解消散。
为了这一日,他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偽装成一名普通老者,混跡在音乐之神盛典的观赛人群之中。
他耐心等候,静静等待天使大军撕裂神界通道、天籟帝力封锁短暂失效的契机。
他早已规划好一切,打算趁著界域封锁鬆动的瞬间,衝破此方小世界,前往魔女星表世界安稳渡劫。
而当初苏灵白和徐婉跨界降临之前,看到的那位佇立海面之上、引动漫天雷劫的老者。
正是蛰伏多年,准备超脱的他。
“你的確做到了突破桎梏。”
尼古拉斯语气带著几分复杂。
“可你最终的选择,和我当初期许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拼死突破准帝,挣脱宿命枷锁之后,第一时间做的,是彻底捨弃你的世界、你的子民、你的亲人。”
断弦神色未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登临准帝之后,原本濒临枯竭的寿元瞬间充盈,前路豁然开朗。”
“那一刻我想通了所有事情。”
“寻常圣人,最多坐拥万载寿元。”
“可准帝之躯,可活十万年岁月。”
他语速放缓,不带半分温情。
“十万年漫长光阴,何其珍贵。”
“家国覆灭,可以重建。”
“子民消亡,可以繁衍。”
“女儿逝去,亦可再有子嗣。”
“可若是我为了护住这一切,强行与实力强横的天使一族死战。”
“我这来之不易的十万年寿元,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所谓超脱,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笑话。”
“我半生苦修,拼死挣脱宿命。”
“若是只为飞蛾扑火,白白葬送自身,那所有坚持,便毫无意义。”
尼古拉斯定定看著他,眼底失望愈发浓郁。
“所以你冷眼旁观,眼睁睁看著你的国度覆灭,看著你的子民、你的女儿身陷死地,静待毁灭?”
“不然呢?”
断弦微微挑眉,反问出声。
“难道要我捨弃新生的大道与漫长寿元,替他们赴死吗?”
“我首先是我自己,是挣脱宿命、踏足新路的修行者。”
“其次,才是人鱼的君王,才是朵莉婭的父亲。”
“你当真篤定,此战必死无疑?”
尼古拉斯眼神漠然,直直盯著他。
“我临走之前,特意留给你一件后手。”
“那件东西,可以换来一次魔女的出手。”
“有这层底牌在,哪怕天籟本人亲手携带帝兵打来,你也能保全自身,护住此方世界。”
”你根本没有殞命的风险。”
断弦轻轻頷首,坦然承认。
“我自然记得老师的馈赠。”
“那你为何不用?”尼古拉斯追问。
断弦抬手,掌心凭空浮现一枚小巧的银色铃鐺。
铃鐺做工朴素,花纹简单寻常,看上去和普通的配饰摆件没有区別。
他轻轻晃动铃鐺。
铃鐺静置无声,没有传出半点声响,如同一件死物。
又或者说,这枚铃鐺,唯有原主才能让它响起。
断弦低头凝视掌心银铃,语气淡漠无比。
“它的確能换来一次帝级助力。”
“可这般珍贵的底牌,我为何要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身上?”
他抬眸看著尼古拉斯,嗤笑一声。
“我可以用它换取顶尖修炼资源,换取无上神兵利器,换取未来渡劫濒死时的一线生机。”
“用在我自身大道之上,增益无穷。”
“比起挥霍在一群无法超脱、註定湮灭的螻蚁身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尼古拉斯静静看著他,眼底失望几乎快要溢出来。
“我遍歷诸天万界,从未收徒,一生难得动心一次。”
“没想到,终究是我看走了眼。”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但不得不说,你这份果决狠戾、极致利己的性子,最適合行走诸天、闯荡帝路。”
“假以时日,你未必不能打穿帝路,登临大帝果位,名震万界。”
“届时,我这个做老师的,或许还能沾你的光。”
他轻笑一声。
“日后我游歷各大星辰,大可对著世间土著傲然言说——我尼古拉斯·赵四,亲手教出了一位纵横诸天的大帝。”
断弦听得懂话语里的讥讽,神色依旧淡然。
“老师心中既然对我如此失望,大可在此出手,將我斩杀於此。”
“以老师的深厚实力,我这区区一劫准帝,在你眼中,和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我早已不再杀生。”尼古拉斯淡淡回应,“现在只是一个旅行者。”
“正因如此,我才敢毫无防备,站在这里和老师坦然对话。”断弦轻声一笑。
整片虚无空间瞬间陷入沉寂。
良久,尼古拉斯嘆息一声,转过身,朝著虚无深处走去。
“……我看不懂你。”
“若你当真斩断所有牵绊,神使降临、盛典开启那日,便该直接衝出此方世界渡劫,为何非要等到赛事落幕才动身?”
他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漆黑空洞当中,悠远的声音缓缓迴荡在天地之间。
“你走吧。”
“你我师生情分,今日彻底断绝,从此再无半点瓜葛。”
“离开此地之后,你不得再提及我的名號,我亦不再认你这个弟子。”
“这枚银铃,从此与我无关,任由你处置。”
断弦佇立原地,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无声默念最后一声“老师”。
从此世间,再无人鱼君主,再无旅行者尼古拉斯·赵四的学生。
唯有斩断前尘、独行大道的修行者——断弦。
虚无天地彻底归於死寂,再无半点人声光影。
断弦紧闭双眼,身姿挺拔如亘古石像,在原地佇立良久。
许久之后,一声低沉轻嘆传出。
“你一生遍歷诸天,见惯人情冷暖,向来不愿插手世间纷爭,恪守本心。”
“可你终究破例收我为徒,费心栽培,暗自期许我能拯救此方世界。”
“你今日特意现身於此,迟迟旁观不语,足以证明,你始终牵掛这片天地的存亡。”
“我就不信,你什么都不会做。”
断弦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嘲讽。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背弃自身信念之人。”
“而我……再怎么样也是个父亲,想看一看她这些年的成长……”
话音落下,他迈步朝与尼古拉斯相反的虚无深处走去……
……
魔女星,白铃祀神社。
清晨旭日东升,第一缕柔光洒落庭院,原本安稳平静的虚空,忽然泛起浅浅涟漪。
下一瞬,虚空左右裂开两道狭长缝隙,七道身影缓缓迈步走出。
正是成功脱离音乐世界、跨界归来的楚歌一行人。
“终於回来了!”
小菜花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刻鬆开抓了一路的手。
身陷末日绝境,身心紧绷,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此刻满心都是“吃饭”两个字。
二话不说,扭头就朝著神社厨房狂奔而去。
“家里来了客人,多做点!”苏灵白连忙出声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包在我身上!”
厨房里很快传来叮叮噹噹的厨具碰撞声。
苏灵白低头看向楚歌怀中还在昏睡的艾莉婭。
少女眉眼安稳,呼吸均匀,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
“跟我来。”苏灵白轻声开口。
楚歌应了一声,抱著艾莉婭,跟著苏灵白走入神社一处乾净雅致的客房。
她动作轻柔,將少女轻轻放在柔软床榻上,替她盖好被褥。
“让她好好休息。”苏灵白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楚歌身上,“我们出去聊聊,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好。”
两人並肩走出客房,沿著神社后方的青石板竹林小道漫步。
清晨竹林雾气微凉,路边花草沾满晶莹剔透的露珠,清新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眾人一路廝杀带来的疲惫压抑。
苏灵白步神色安静,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悵然。
她距离准帝境界越来越近,突破之后,便要离开魔女星,踏入浩瀚诸天。
前路漫漫,归期未定,往后能否再见楚歌,皆是未知。
趁著此刻安稳閒暇,她打算將白铃祀神社的渊源、以及楚歌身上暗藏的天命秘密,尽数告知对方。
楚歌认真聆听著她的每一句话,眼底满是疑惑与好奇。
她好奇苏灵白口中那位“神祇”的真实身份,也想知晓自己为何会被定为“天命之人”。
可苏灵白只是轻轻摇头。
“关於这些事情,我比你更想探明真相。”
“可惜我所知有限,无从解答。”
说完,她转而询问起楚歌误入音乐世界的始末。
楚歌没有隱瞒,將前因后果细细道出。
苏灵白安静聆听,全程没有插话,听完之后,只是轻轻点头,瞭然於心。
两人顺著竹林小道慢慢往前走,閒谈了许多过往。
聊起她和徐婉相识的过往,聊起三人误入音乐世界的契机,也聊起苏灵白突破准帝之后,闯荡诸天的前路与未知。
前路渺渺,诸天广阔。
苏灵白自己也没有明確的方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閒谈之际,天空骤然转阴,磅礴大雨骤然落下。
雨点砸击竹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淋湿青石小路,打湿两人衣袍。
两人丝毫没有急於避雨的意思,依旧缓步閒谈,兴致盎然。
从世间大道,聊到帝路纷爭。
从修行桎梏,聊到诸天格局。
直到浑身衣袍尽数湿透,再无话题可聊,两人才相视一笑,顺著原路转身折返。
……
与此同时,神社厨房內。
小菜花忙活许久,终於完工。
看著满满一桌饭菜,她叉著腰满脸得意,一副“不愧是我”的表情。
正打算出门喊眾人前来用餐,她脚步一顿,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左右张望一圈,確认庭院无人注意,快步钻进洗手间,反手將门锁死。
狭小的洗手间內。
小菜花走到镜前,盯著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小脸。
张大嘴巴,伸手探向喉咙深处。
指尖触碰咽喉的瞬间,强烈的反胃感瞬间席捲全身,肠胃剧烈蠕动。
她咬著牙,再次用力探了探。
下一瞬,剧烈的呕吐感彻底爆发。
呕——!
胃里残存的食物尽数吐出,落满洗手池。
一阵剧烈乾呕过后,小菜花脸色愈发惨白,浑身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经歷一场末日绝境,再加上这般折腾,她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污渍,捏著鼻子,低头看向洗手池,眼神认真无比。
紧接著,她伸手在呕吐物当中翻找。
片刻后,手指触碰到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件。
“找到了!”
小菜花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满心欣喜。
她连忙將物件捞出,拧开水龙头,清水不断冲刷。
污渍尽数褪去,物件的全貌彻底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精致小盒,材质不详,看不出具体年代。
这物件,是当初守护苏灵白施法之时,凭空落在她身侧的异宝。
小菜花第一眼便察觉此物不凡,趁著所有人忙於御敌、无暇分心之际。
直接一口吞下,藏在腹中掩人耳目,静待无人之时再取出查看。
她双手捧著小黑盒,眼底满是期待。
“桀桀桀!”
“现在,就让本邪神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宝贝!”
话音落下,她爆发蛮力,猛地掀开盒盖。
……
神社庭院门口。
楚歌和苏灵白刚刚折返归来,还未踏入屋內,洗手间的方向突然传出一声沉闷轰鸣。
一股奇特、深邃的法则气息,瞬间席捲整座庭院,瀰漫每一个角落。
“这股气息……是法则之力!”
楚歌眸光一凝,和身旁的苏灵白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震惊。
“而且是音律法则的气息。”楚歌低声自语。
这股气息极为熟悉,瞬间引动了她体內潜藏的音律法则碎片。
体內碎片微微震颤,与外界气息遥遥呼应,本源共鸣之力瞬间铺开。
轰隆隆——
震颤声再起,洗手间的玻璃骤然炸裂。
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径直衝出,朝著楚歌的方向飞速掠来。
定睛细看,赫然是一枚精致剔透的音符状法则碎片。
“果然是音律法则碎片。”
楚歌刚看清物件全貌,这枚碎片便化作一道微光钻进她的体內,瞬间融为一体。
苏灵白望著洗手间的方向,眸光满是疑惑与探究。
“奇怪,洗手间这种地方,怎么会藏著音律法则碎片?”
那里法则气息浓郁厚重,明显还有大量碎片藏在其中。
念头刚起。
第二枚音律法则碎片从窗户飞掠而出,再次钻入楚歌体內。
紧接著,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的法则碎片接连飞出,源源不断朝著楚歌匯聚而去。
洗手间內,终於传出小菜花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停下!都给我停下!”
“这些东西是我的!谁也不准抢!哪里都不准去!”
“是小菜花的声音。”苏灵白瞬间辨出人声,打算上前查看情况。
可下一秒,更多法则碎片喷涌而出,密密麻麻,接连不断融入楚歌体內。
苏灵白身形僵在原地,下意识默默计数。
“七枚……九枚……十枚。”
她看著眼前离谱的一幕,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满脸错愕。
“第十一枚了!”
第十二枚音律法则碎片紧隨其后,破空飞来,直奔楚歌。
就在碎片即將融入楚歌体內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破碎的窗户当中飞扑而出。
小菜花挡在楚歌身前,张大嘴巴。
啊呜一口!
第十二枚音律法则碎片,直接被她一口吞进腹中。
庞大的法则之力瞬间注入身体。
嗝——
小菜花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她飞快收敛所有情绪,脸上瞬间掛上一副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笑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哎呀呀~今天天气真好,万里无……乌云,雨也很大。”
她刻意避开两人的目光,扭动身子,慢悠悠朝著厨房方向溜去。
企图萌混过关。
偌大的庭院当中,只剩下楚歌和苏灵白两人,双双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许久,苏灵白缓缓开口,语气满是疑惑。
“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楚歌轻轻摇头,眼底同样满是不解。
“等下我单独问问小菜花。”苏灵白说道。
“好。”
楚歌微微点头,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轻声开口。
“可以先吃饭吗?”
……
客房內的艾莉婭依旧沉睡未醒。
餐桌之上,一共六人落座用餐。
魔女星与人鱼世界的饮食风格相差无几,克拉拉吃起来十分適应。
只是往日活泼好动的性子收敛许多,自来到白铃祀神社之后一直很安静。
莉莉丝身为邪灵,素来偏爱血食。
可此刻品尝人类家常早餐,也吃得津津有味。
唯独徐婉,画风格外不同。
她埋头暴风进食,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动作骤然僵硬。
她怔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三年囚禁岁月,她被困在白铃祀神社,三餐皆是苏灵白单独投餵。
今日,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堂堂正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刚刚差点连筷子怎么握都忘了!
堂堂徐婉大帝,竟落得如同家养恶犬一般,靠人投餵度日。
好想哭……
越想越憋屈!
她狠狠瞪了一旁不明所以的苏灵白一眼,將所有委屈尽数化作食慾,埋头继续疯狂乾饭,速度更快几分。
啊啊啊啊啊啊!!!
让你囚禁我!看本饿犬……呸!看本大帝今天吃穷你这个王八蛋!!!
苏灵白被瞪得莫名其妙,满脸无辜。
……
早餐结束,眾人散去。
苏灵白单独找到小菜花,轻声追问法则碎片的来歷。
小菜花一开始还扭扭捏捏,试图糊弄过关。
可苏灵白的油锯在一旁咆哮。
……柔弱的身子骨终究扛不住,老老实实將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得知真相的苏灵白,立刻將所有信息转告给楚歌。
楚歌听完,心中有了猜测。
十二枚音律法则碎片。
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对应弥天掌控的所有音律法则碎片。
“是弥天故意留下的?”苏灵白蹙眉问道。
“大概率是。”
楚歌分析道:
“弥天心思縝密,有著准帝级別的感知力,音律法则碎片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可能说弄丟就弄丟。”
“那会不会是陷阱?”苏灵白面露担忧,“他故意留下碎片,暗中设下后手,对你不利。”
“不好说。”
楚歌眸光深沉,脑海中闪过从未现身的音乐之神天籟。
这位所谓神祇从头到尾都置身局外,没人能摸清其真实目的。
苏灵白望著她,认真追问:
“若是这些碎片当真藏著陷阱,你將其吸收,会不会招来祸患?”
楚歌抬眸,眼神坚定从容,毫无惧色。
“不管是机缘还是陷阱,碎片已经入体,无从退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危机与机缘本就相伴相生。”
“廝杀磨礪可锻真身,危险困境可证大道。”
闻言,苏灵白微微点头,心中稍安。
楚歌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苏灵白,问出心中积攒许久的疑问。
“想要修成一道完整的大道法则,需要集齐多少枚法则碎片?”
“三十枚。”
楚歌默默在心中计算。
她自身原本积攒六枚音律法则碎片,今日一次性收穫十一枚,总计十七枚。
距离三十枚的圆满数量,已然不远。
眼下,一枚碎片就在小菜花手中。
楚歌心中打定主意,回头要好好和小菜花沟通一番,看看能不能拿到这枚碎片。
苏灵白接著说。
“你记住一句话,大道三十,天衍二十九,遁去其一。”
“一名修士的身躯,最多只能承载三十枚法则碎片。”
“而散落诸天、可供世人爭夺的同源碎片,只有二十九枚。”
“最后那一枚最关键的法则碎片,藏在帝路尽头的极道渡劫之地。”
“唯有踏足帝路、登临终点者,才有资格爭夺。”
窗外大雨停歇,天色放晴。
苏灵白走出屋檐,抬眸望向辽阔天穹。
目光仿佛穿透层层虚空,望向无尽诸天星海。
楚歌立在青瓦屋檐之下,静静聆听她的话语,心神沉静。
“自古道不可同修。”
苏灵白的声音轻柔却有力,缓缓传入楚歌耳中。
“三千大道,条条独立,每一条大道的终极本源,只容一人执掌。”
“诸天修士穷尽一生爭夺廝杀,爭夺的便是散落世间的法则碎片,爭夺唯一证道成帝的资格。”
“集齐二十九枚法则碎片,踏入极道渡劫之地,便是角逐大帝道果的唯一门票。”
“所谓道果,等同於一枚万能法则碎片。”
“你修何等大道,它便化作何等法则,补全你大道的最后一块短板。”
“集齐三十枚完整法则,渡过大帝天劫,便可证道圆满,成为这条大道唯一的『大道本源主』。”
“一旦有人成功证道,诸天之內,所有修士体內的法则碎片,会被天道尽数打散,重新散落万界,等待下一批有缘人。”
说完,苏灵白回头看向楚歌。
“不同位面体系,对终极境界的叫法不同。”
“你可以称其大帝、天尊、sss级、魔女……本质不变。”
“你们修行的魔法体系,终极境界名为神话魔导。”
她顿了顿,继续耐心讲解各大体系的优劣差距。
“魔法体系前期极为弱势,短板极为明显。”
“前期不修肉身,只修法术,能力单一,容错率极低。”
“对比修仙、超凡等主流修行体系,前期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同境对战处处受制。”
“唯有突破高阶境界,觉醒二次魔法,凝聚魔鎧之后,肉身与法术双重成型,才能和其他体系修士拉平战力。”
“你说的没错。”
楚歌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她脑海中闪过第四世界的神序体系,想起暗影掌握的九字真言。
每一字真言,都是顶级神通。
天赋霸道绝伦,生来便是越级对战的资本。
可神序体系两极分化极为严重。
顶级神序天赋无敌於世,低端神序如同废土尘埃。
若是觉醒蓝草、孤竹、钝锤、这类平庸神序,终其一生,都难以在修行路上走出太远,根本无力与人爭锋。
楚歌心念一动,忽然生出猜测。
暗影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同辈,他会不会身怀多重神序?
毕竟她昔日以“无始”为马甲之时,便手握三重神序天赋,远超常人极限。
楚歌思绪纷飞之际,苏灵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魔法体系前期虽弱,却有独有的优势。”
“能力单一,便心思专一。”
“一生只精研一条道路,不会心生贪念,不会旁騖杂学。”
“就像徐婉,终生只修水系与精神系两大能力。”
“双系能力相辅相成,打磨到极致,同境之內近乎无敌。”
“她的终点,必定是水系本源主,或是精神系本源主。”
苏灵白缓缓道出一段帝路往事,警醒楚歌。
“昔日帝路之上,出过一位修仙体系的绝世天才。”
“天资冠绝时代,博採眾长,涉猎极广,被所有人视作帝路最大黑马。”
“可也正因天赋太高,他贪心过重,迟迟无法选定自己的终极大道。”
“不论何种法则碎片,只要遇见,尽数收纳,从不挑剔。”
“最后他虽凑齐二十九枚碎片,成功踏入极道渡劫之地。”
“可一身法则驳杂衝突,彼此克制反噬。”
“非但没能爆发出应有战力,反而被杂乱力量重创,第一个被轰了出去。”
苏灵白望著楚歌,出於朋友情谊叮嘱。
“你若走音律大道,往后便专心收集音律碎片,万万不要贪心沾染其他法则。”
“人心一旦生出贪念,什么道都想修,最后只会大道尽废,一无所成。”
“三千大道,也不存在孰强孰弱,根本还是看使用之人。”
“就比如空间。”
她亮出自己的三枚空间法则碎片,淡淡道:
“常言道,时间不出,空间为王。”
“可若空间真高人一等,纪元更迭,天骄辈出,早就被人证走了。”
“小菜花与音律大道无缘,那枚碎片留在她手中毫无用处。”
“你可以私下和她好好沟通,能否出让全凭她自愿,不必强求。”
苏灵白收好碎片,准备回房歇息。
可才走出几步,她骤然驻足,转头望向楚歌开口发问:
“我打算在克拉拉和艾莉婭两个人之间选出一个巫女。”
“你觉得……谁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