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和火光隔在两台机之间，战场嘈杂得像整个铁堡都被扔进了粉碎机，可威震天的视线只落在擎天柱胸前那点光上。
领导模块。
他们找了那么久，翻遍铁堡、旧议会遗库、古代神殿、司法中枢旧档案，甚至將一切传说和可能的坐標都拆开分析。
可现在，它在擎天柱身上。
这荒谬感几乎令威震天发笑。
他早就不相信所谓命定之物。
可赛博坦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领导模块交给了擎天柱。
真是冷漠而可笑至极的玩笑。
威震天融合炮轰鸣，红色光学镜死死盯著领导模块的白蓝色光辉：“原来它在等你。”
他一步步往前走，周围几名霸天虎立刻给他让开道路。
“真感动。”他说，“塞伯坦终於交出了领导模块。”
话音未落，融合炮轰然开火，擎天柱抬起武器挡住。
爆炸在两台机之间席捲，衝击波掀翻周围碎裂残骸。
暴虐的怒火被彻底引爆。
擎天柱和威震天在东侧街区中央正面交锋。
他们已经对战了无数次，只是这次威震天的攻势比以往更暴虐，每一次挥击都像要把什么一併砸碎。
融合炮近距离轰来，擎天柱侧身避开，脚下碎裂地面被轰出深坑。
领导模块在他火种舱深处熠熠生辉，让他更不能倒下。
威震天挥拳砸来，擎天柱抬臂挡住，反手將他推开半步。
威震天目眥欲裂，凶光毕露。他当然感觉得到，擎天柱不仅外观变了，力量更被增强。
他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贏？”
擎天柱声音沉稳，战斗面罩在他嘴前合拢，自动启动：“我只想守住这里。”
——
铁堡各处都千疮百孔。
警车把铁甲龙倒下后空出来的东侧防线重新划分，通天晓接管正面指挥，每条命令都清晰地响彻频道。
“横炮，补东侧火力缺口。不要追击。”
“铁皮，混天豹右侧炮口准备充能。”
“雷霆拯救队，第三区炮台即將恢復，撑住。”
千斤顶即便在炮火里，依旧准备说些“鼓舞士气”的话，结果被浪光一掌拍回，並道：“住嘴！你先保持一下生存率吧！”
守护神和大力神的战斗把工业区几乎搅成废墟，两台庞然大物都早已遍体鳞伤，动作迟滯下来。
警车看著眼前多层损伤数据，脑模块都在发热。
医疗区，一名医护机拖麻袋似的拽著伤员跑过：“阿尔茜那边医疗线通了！”
救护车动作继续，却没提起挡板：“知道了。”
阿尔茜矗立在医疗通道外，以挡板生命和她手臂变形为代价保住的通路，终於护送最后一批医疗队。
她不敢去看安置在医疗区的挡板躯体，也没有时间，她听见艾丽塔在频道里喊她。
“阿尔茜，左侧还有敌方小队在逼近。”
“看见了。”
她不再多语，忍著机体里翻涌的痛苦和光学中的酸涩，精准开枪。
这就是战爭后来的模样。
——
擎天柱逐渐將威震天压制到铁堡外围。
铁皮和横炮从侧翼辅助，逼退试图支援威震天的战车队。大黄蜂带一组汽车人侦察兵重启东侧重型炮台，切断威震天后方追踪者增援。
爵士从另一侧回到铁堡战场，外甲带著锈海爆炸后的焦痕。
“我们发现了太空桥，但解决了。”他在频道里说，“顺便惹火了震盪波。”
警车沉默片刻，似乎cpu在极速运转处理两句里的过量信息，只回：“记录。”
爵士看了一眼正面战场：“哇，看来我错过了擎天柱升级服务。”
横炮喊：“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居然会说这句话。”爵士笑看他一眼，“战爭真能改变机。”
横炮咬牙，泄气似的转身砍开衝来的霸天虎。
飞过山隨后接入频道，声音略微疲惫沙哑：“锈海没有找到钢索小队。”
眾机听见了，但暂时无法分心。
威震天抓住这个瞬间，融合炮近距离轰击，配合伸缩刃砍向擎天柱面甲。
擎天柱抬臂挡住，装甲一片焦痕，向后滑出几步，隨即稳住，反手一击砸在威震天胸甲上。
威震天明显退后几步。
红蜘蛛在高空见此，眸光流转，雷射鸟也在上空同步画面。
这是威震天第一次被擎天柱完全压制。
威震天咬牙，鯊鱼般的齿间溢出怒音，猛地再次冲向前，试图近战重击擎天柱。
领导模块在擎天柱胸腔中短暂亮起。
他挡住第一击，侧身避开第二拳，反手扣住威震天手臂，过肩摔將对方重重摜进断裂平台。
威震天砸进残骸里，又迅速爬起，可是胸前装甲裂开，內部能源线路闪烁不定。
擎天柱一步步向他走去，提前打断他融合炮的蓄能，刀刃砍在他臂甲划出深痕。
横炮想要衝上去，被爵士一把拦住：“別去抢领袖单挑镜头。”
“你劝机能不能正常点！”
擎天柱趁著威震天捂著臂甲后退的瞬息，一拳砸在他的胸前，威震天直接向后倒飞撞穿一段碎墙，整片胸甲爆出一片刺眼火花，能量液在这片废墟早已像是最常见的点缀。
霸天虎频道里立刻混乱。
“威震天重伤！”
“正面战线后撤！”
声波早已行动，雷射鸟掠过半空，短暂干扰汽车人的锁定系统。几台霸天虎突击单位迅速补位，替威震天挡住汽车人的追击路线。
红蜘蛛在高空冷眼旁观，其实他完全可以让这个空档变得更大。
多么诱人的机会。
只是声波这位衷臣的速度太快。
红蜘蛛犹豫片刻，最终把那些尖锐而引人垂涎的念头吞回去，冷声下令：“追踪者编队，掩护撤退。”
声波带走威震天，震盪波负责大部队撤退，看起来差不多从太空塔的打击中恢復：“重型部队后撤。大力神回防。混天豹解体撤出通道。”
红蜘蛛暂时接过总指挥权，追踪者拋下一轮火力，掩护地面部队脱离。
霸天虎开始撤退。
儘管没能拿下铁堡，却仍然夺取了铁堡外围一小片区域的控制节点，也將东侧工业区打成废墟。
——
铁堡大战最激烈之时，档案馆深处的独立储藏室內，鈦师傅站在中央。
他已经不能再参战，他的时间確实所剩无多。
方舟號的船坞在远处运行装载，大多构造完全成型，更多工程还在推进。
外面的铁堡正被炮火撕扯，擎天柱顺利拿到领导模块。
鈦师傅面前，一组应急传送装置缓慢启动，周围漂浮著许多小型封存盒。
有些装著奇异的圣物，有些装著资料或者知识储存罐，有些装著未来某一天可能会改变战局的碎片。
铁堡计划，这些重要的东西都要被送走。
坐標位於遥远星海里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地球。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啊。”
鈦师傅嘆息，开始逐项发送。
封存盒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光里，坐標確认，落点分散，破解代码极难。
终於只剩最后一枚重要之物留在他手里，他招来那个年轻活泼的铁堡小守卫。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烟幕匆匆跑进来，白色外甲上沾著铁堡战场外层的尘灰，红蓝线条都被蹭暗了一点。
“鈦师傅！”他看见周围装置，愣了一下，“您喊我？外面——”
“外面有他们。”鈦师傅说。
烟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急得车门翅膀抖动。
鈦师傅看著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烟幕，你过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烟幕没太设防，小跑著来到鈦师傅面前，却在看清他表情时，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是什么重要的事？”
鈦师傅抬起手：“以后你会知道。”
烟幕：“这句话听——”
下一秒，鈦师傅一个手刀敲在他的后颈连接处。
烟幕光学镜一暗，整台机往前倒下，鈦师傅伸手接住他。
“抱歉。”
他诚恳道歉，隨即把那枚重要之物塞进烟幕胸腔內。
烟幕不会立刻知道自己带著什么。
鈦师傅看著昏迷中的年轻守卫，轻声道：“你的故事还没开始。”
他轻轻將烟幕安置在传送平台边缘。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铁堡计划完成。
剩下的要交给后生们和她。
鈦师傅拿起普神圣约，慢慢坐在台阶边，悠悠看著远处，像回顾很久以前，也预见很久以后。
“这样也好。”
这位智慧的老者安然祥和地闭上眼。
——
铁堡大战后一阵子，阿尔茜在深夜赶到水晶城。
她身上的战损已经做过基础处理，但手臂上支撑重梁时留下的压伤仍等待癒合的伤疤。
她进入休眠室，来到休眠舱前。
引矢量躺在那里，比以前高了许多，甚至比她都高了一截。
阿尔茜看了良久：“铁堡守住了。”
“挡板撑住了医疗通道……撑了很久。”
休眠室里一片静謐，她垂著光学镜，终於有点余力能將那条死讯说出口。
“只是他没回来。”
她站在那里，一时没力气动弹。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
“现在又失去了他。”
“我不知道下一次还会是谁。”
阿尔茜轻轻抬手，掌心贴在休眠舱外层，声音哽塞：
“我是不是…不该再让任何机离我太近？”
她把额头抵在舱体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强行让自己振作。
她还有战后清点，挡板的遗体处理申请，以及一堆她根本不想看的报告。
“你醒来以后，骂我也行。”
“只要你醒来。”
——
通天晓来得比阿尔茜更晚。
他带著铁堡攻防战完整记录。
战损、撤离、伤亡、挡板阵亡记录等等。
每一项都清晰地带著文件命名和编號，確保日后每个都能被查到。
“法官大人。”
通天晓走到休眠舱前，將战报上传至水晶城与司法中枢交叉封存区，缓缓开口。
“我接管了一段指挥权。”
“撤离队列尽然有序。”
“从结果看，应当算是合格。”
他停住，到底吐出心中困惑。
“但我仍然觉得不够。”
他垂下视线，声音变轻：
“我以为只要命令清晰，损失就能降到最低。”
“擎天柱得到了领导模块。”
“他回到战场时，所有机都看向他。”
通天晓没有忮忌，这点很清楚。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想替擎天柱分担，成为一台可靠、清醒、总是正確的副官，並不靠流程和纪律就能做到。
“我想替他分担。”
“但我终究不是他。”
他很少这样说话，通天晓自己都觉得陌生。
战爭把很多机逼得不像自己，也让很多机第一次听见自己真正的声音。
通天晓看著休眠舱里的引矢量。
“如果是你，会如何判定我？”
通天晓沉默许久，然后把最后一份补充文件上传。
【司法中枢中立协议仍有效。】
【铁堡承认水晶城司法中枢独立地位。】
【战时记录等待首席法官覆核。】
他关闭界面。
“等你醒来。”
“请覆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