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的西北角,三人的脚步在碎石和野草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久我诚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步伐稳健,时不时停下確认方向。
小夜紧跟在理人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阴影。
她的视野中,那些交织的丝线在夜色中更加清晰。
蓝色的结界结构线如同血管般遍布整个区域,红色的咒力流动线在地面和墙壁上蜿蜒,而那些被切断的白线,像是被一刀斩断的神经,断口处残留著微弱的亮光。
“就在前面。”久我诚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座掩映在枯树后的建筑。
理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哥德式的小教堂,与周围破败的工业建筑格格不入。
红色的屋顶塌陷了一角,露出下面腐朽的木樑,彩色玻璃窗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残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泽。
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爬满了枯藤,像是被人遗忘多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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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座教堂並没有被真正遗忘。
理人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是一股残留的咒力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將整座教堂笼罩在其中。
类似於一种规则的延伸。
“日车宽见的领域残余。”理人低声说道。
他曾在原著中读到过日车的术式效果,那种“审判”领域的特性,会在使用者周围留下类似法庭秩序的咒力残留。
即便是领域解除之后,这种秩序感也会持续一段时间,像是法官离席后,法庭中依然瀰漫著那种肃穆的气氛。
“你们在这里等我。”理人转过头,看向小夜和久我诚。
“可是……”小夜想要说什么。
“如果里面发生战斗,你们进去反而会让我分心。”理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夜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久我诚则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一面坍塌的矮墙上。
理人转过身,独自走向教堂的大门。
他的脚步刻意放得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碎石最少的位置。
教堂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门,表面雕刻著繁琐的宗教图案。
但那扇门此刻紧闭著,门上覆盖著一层淡淡的咒力波动,如同一个透明的锁,將內外隔绝开来。
理人没有立刻推门。
他先是侧耳倾听了几秒钟,確认门內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才伸出右手,轻轻放在在门板上。
嘎吱——
两扇大门向內敞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堂內部的光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理人眼前。
教堂不大,大约只有一百平方米。
两排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在中央过道两侧,椅背上雕刻著繁琐的花纹。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几幅褪色的油画,画的都是圣经故事,顏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黄的画布。
正前方是一座大理石祭坛,祭坛上摆放著一根银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而在烛光的映照下,理人看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女孩。
她跪在祭坛前,背对著大门。
银白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像是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来棲华。
理人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第二个,是一个男人。
他站在祭坛的右侧,背对著大门。
身穿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右手握著一把银白色的法槌。
日车宽见。
即便听到声响,他也没有回头,只是保持著那个举槌的姿势。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教堂內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日车宽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愿意使用它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的意味,反而带著一种……疲惫。
来棲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低著头,银白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日车宽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需要做出选择。这个选择不仅关係到你的生死,也关係到……”
他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又深邃。
“术式本身的存在就是错的,你觉得对吗?”
理人一愣,隨后竟认真思考起这句话来。
“术式的存在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利用术式来犯罪的咒术师,而术式,本身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听到这话,日车宽渐平静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你说得没错,错的只是那些觉醒术式后,肆意妄为的咒术师,但如果把所有人的术式都消除了呢?”
听到这话,理人瞳孔骤缩。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莱西华,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日车宽渐,终於明白了他追踪莱西华是为了什么了。
他想利用来西华的术式——雅各布天梯,將整个死灭回游中所有咒术师的术式,全部消除。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做,但毫无疑问,目的绝对没错。
“你想用她的术式,消除整个死灭回游里所有人的术式。”
理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內迴荡。
日车宽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著理人,等待他的下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理人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日车。
“术式被消除之后,这些人会变成什么?”
日车微微皱眉,“变成普通人。”
“对,普通人。”理人点头。
“在这个遍地都是咒灵,每两小时一次衝击波的结界里,你把所有人的术式都消除,等於是让他们去死。”
日车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们在觉醒术式之前,本来就是普通人。我只是让他们回到原点。”
“回到原点?”理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这不是你隨意支配他人命运的理由。”
日车沉默了。
来棲华抬起头,银髮散落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看向理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理人收回目光,转向来棲华。
“我是来找她的,五条老师被封印了,只有她的术式能解开狱门疆。在那之前,她的力量不能浪费在任何的地方。”
日车抬起法槌。
“但我觉得,比起救一个人,让术式本身消失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