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声伴隨著塑料桶被砸翻的脆裂声。
在空旷的喷泉广场上盪开。
蓝色的可回收垃圾桶不堪重负,直接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几百个空矿泉水瓶和废纸壳,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张狂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月白色丝绸练功服。
此刻沾满了黏糊糊的褐色果汁残渣。
几根枯黄的烂菜叶,好死不死地贴在他引以为傲的大背头上。
原本囂张跋扈的太极传人。
现在就像是一根被人隨手倒插进泥土里的大葱。
在垃圾堆里拼命扑腾著双腿。
现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那些原本抱著膀子、等著看陈渊笑话的古武门徒们。
脸上的冷笑和得意。
就像是被人用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僵硬、剥落。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成年的拳头。
他们的呼吸停滯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师兄败了?
那个从小被誉为百年一遇、二十五岁就练出暗劲的武学奇才。
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就被一个穿著休閒服、手里还拿著杀猪刀的年轻人。
用最基础、最不起眼的太极单推手。
像扔一袋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怎么可能!
老鹰捂著酸麻的左肩,站在大门边缘。
看著这一幕。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眼底爆射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狂热和敬畏。
他知道陈先生在暗网里是不可战胜的神。
但他一直以为,陈先生靠的是深不可测的黑客技术和庞大的资本运作。
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
什么叫人形兵器。
那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那种化有形於无形的武道境界。
別说是这个毛头小子。
就算是他当年在佣兵营里的那些魔鬼教官全绑在一块。
也不够陈先生一只手打的!
“呜……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乾呕声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张狂终於凭藉著常年习武的底子。
硬生生地从那个破裂的垃圾桶里挣扎著爬了出来。
他双手撑在地砖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起伏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盘虬的树根。
头顶贴著烂菜叶,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屈辱。
一种被当眾扒光了衣服游街示眾的巨大屈辱感。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五臟六腑上。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家族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
走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
今天竟然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被一个外人,用他最擅长的太极拳,当著所有师弟的面。
按在垃圾堆里摩擦!
这口恶气,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你敢偷袭我!”
张狂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因为愤怒,他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要不是我刚才大意,没有防备……”
“你这种连內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暗劲!”
到了这种地步。
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依然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只能用最苍白无力的藉口,来掩饰內心的极度恐慌。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双腿微微下沉,双手在胸前快速画圆。
摆出了一个太极十三式的起手式。
“再来!”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丝绸练功服在劲气的鼓盪下,发出猎猎的声响。
带著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就要再次冲向陈渊。
陈渊站在原地。
深邃冷漠的黑眸里,没有因为张狂的无赖而生出半分恼怒。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滚烫的铁板上,做著最后无谓挣扎的蚂蚱。
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
他甚至没有再抬起左手。
而是微微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握著银色剔骨小刀的手。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
阳光在锋利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陈渊的手腕看似隨意地向外一翻。
拇指和食指扣住刀柄,轻轻一抖。
嗖——!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破风声,在空气中轰然炸响。
那把只有巴掌大小的剔骨刀。
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
直直地射向了正在前冲的张狂。
张狂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常年练武的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死亡预警。
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那道银光就已经逼近了他的面门。
“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切开空气的声响。
剔骨小刀贴著张狂的头皮,紧贴著他的头顶擦了过去。
几缕被削断的黑色短髮,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紧接著。
“錚——!”
一声清脆高亢的金属震鸣声,在张狂的身后响起。
那把小巧的剔骨刀。
竟然硬生生地扎进了张狂身后三米外、那根由整块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坚硬石柱中。
刀刃完全没入石柱。
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因为巨大的动能,还在空气中剧烈地高频震颤著。
发出一阵类似於龙吟的嗡鸣。
这声音。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古武门徒的心尖上。
张狂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太极起手式的姿势。
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传来一阵凉颼颼的感觉。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顺著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慢慢回过头。
看著那把齐根没入汉白玉石柱的剔骨刀。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吞下一大口乾涩的唾沫。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麵条。
如果。
如果刚才那把刀,稍微往下偏个几厘米。
现在被钉在石柱上的,就不是刀柄,而是他的天灵盖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腕力和精准度!
把一把普通的小刀当成穿甲弹来用。
这还是人吗?!
“大师兄……”
几个门徒嚇得面无人色,声音抖得像筛糠。
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陈渊放下右手。
连看都没多看张狂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一眼。
他转过身。
步伐平稳地朝著庄园大门內走去。
厨房里还燉著一锅给晚舟准备的补气汤。
火候快到了。
他没时间在这个无聊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陈渊连正眼都没给他,转身往回走:“什么花里胡哨的古武,连我切牛骨头的腕力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