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刀芒在初夏的阳光下闪过。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脆嗡鸣。
十三个小时后。
法国巴黎,皇家大剧院。
这座有著三百年歷史的古典建筑。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刺目耀眼的白光。
照亮了舞台中央临时搭建的数十个不锈钢烹飪岛台。
空气中瀰漫著高卢雪茄的菸草味和昂贵香水的甜腻气息。
观眾席上。
坐满了欧洲各国的皇室成员、財阀老饕,以及扛著长枪短炮的数百名媒体记者。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像一锅煮沸的热水。
嘈杂,喧闹。
带著一种西方人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偏见。
“那个华国人真的敢来?”
一个法国美食评论家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说他在华国是个给人打杂的管家。”
“靠著一碗蛋炒饭贏了比赛,就敢挑衅整个米其林理事会。”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周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声。
舞台上。
三十位掛著米其林三星勋章的主厨,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灶台前。
每个人身边都跟著三四个打下手的副厨。
恆温箱里装满了从全球各地空运来的顶级食材。
里海的白鱘鱼子酱、阿尔巴白松露、西班牙红虾。
这些散发著金钱味道的食材,在灯光下闪烁著奢靡的光泽。
吱呀——
大剧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沉闷的声响在喧闹的大厅里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直到。
一个穿著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
单手提著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独自一人走上了红毯。
没有助理,没有副厨,甚至没有带任何庞大的食材冷链箱。
他就像是一个走在自家后花园里的閒客。
步伐沉稳,从容不迫。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噠噠声。
陈渊的出现,让整个剧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探究、鄙夷、不屑。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企图將这个孤身赴会的华国人压垮。
陈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深邃冷厉的黑眸平淡地扫过全场。
那股久居上位、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压迫感。
瞬间顺著他的视线扩散开来。
前排几个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评论家。
不知怎么的,被这眼神一扫。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冰块,笑声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
后背莫名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渊走到舞台最边缘、那个被孤立出来的灶台前。
將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放在大理石檯面上。
咔噠。
锁扣弹开。
里面没有名贵的松露。
也没有稀有的海鲜。
只有一把通体漆黑、泛著幽蓝光芒的“龙鳞”厨刀。
以及一颗洗得乾乾净净、翠绿中透著嫩黄的华国大白菜。
这一幕。
通过现场的高清摄像机,投屏在了大剧院两侧的巨型屏幕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全场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猛烈的鬨笑声和倒彩声。
“上帝啊!他在开什么玩笑?”
“他打算用一颗白水煮菜,来对决我们的皇家松露鹅肝?”
“这是对神圣烹飪的褻瀆!让他滚出去!”
谩骂声如海啸般涌来。
陈渊充耳不闻。
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挽起白衬衫的袖口。
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咚!”
一声铜锣敲响。
三小时的比赛正式开始。
舞台中央的欧洲主厨们瞬间忙碌起来。
黄油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煎烤声。
鹅肝的醇厚油脂香气,混合著鱼子酱的腥甜。
很快就霸占了整个大剧院的空气。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复合香气。
浓烈、厚重,带著资本堆砌出来的奢华感。
而在角落里的陈渊。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他没有理会那颗被眾人嘲笑的大白菜。
而是起锅烧水。
將提前准备好的老母鸡、排骨、乾贝、火腿等食材。
依次放入一口巨大的吊汤锅中。
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小时后。
欧洲主厨们的菜品陆续装盘,精美的法式摆盘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而陈渊这边的锅里,原本浓郁浑浊的高汤。
在他的反覆操作下,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將剁得极细的鸡肉茸和猪肉茸。
分次投入滚烫的汤中。
肉茸在高温下迅速凝结,像一块巨大的海绵。
吸附了汤里所有的杂质和油脂。
隨著肉茸被捞出。
原本黏稠油腻的浓汤。
竟然变得像矿泉水一样清澈透明,连一丝油花都看不见。
色如清泉,却暗藏乾坤。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陈渊终於拿起了那把“龙鳞”。
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冷芒。
只取大白菜最核心、最嫩的那一点菜心。
刀尖在菜心上轻巧地划出几道看不见的十字花纹。
动作快得连高清摄像头都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菜心被放入一个白瓷深盘中。
看起来平平无奇,寡淡得像是一碗刷锅水。
“时间到!”
隨著主评委的一声令下。
几十道散发著奢靡香气的西餐被端上了评委席。
评委们拿著银质刀叉,切开松露鹅肝,发出满意的讚嘆。
“这才是味觉的巔峰!”
“华丽,醇厚,无可挑剔!”
直到最后。
工作人员端著陈渊那个扣著纯银保温盖的白瓷盘。
放在了长桌的最末端。
几位高傲的米其林理事,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种清水煮菜,连给我们漱口都不配。”
主评委是一位法国皇室御用大厨,他捏著鼻子,满脸嫌恶。
陈渊单手插在裤兜里。
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评委席前。
面对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没有辩解半句。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
掀开了那个纯银盖子。
与此同时。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银勺。
舀起一勺滚烫的、如清水般透亮的高汤。
当陈渊將那勺看似清汤寡水的热汤浇在白菜心上时,原本闭合的白菜如莲花般层层绽放,一股足以让灵魂震颤的奇香瞬间席捲了整个皇家大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