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嗓音砸在云顶庄园门外的水泥路上。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只有一种將血脉亲情连根拔起、扔进绞肉机里彻底搅碎的绝对漠然。
陈海原本还在地上打滚乾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仰著头,看著逆光站立的陈渊。
那双被酒精和赌博掏空的浑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慌乱。
他以为只要自己闹得够大。
这个身家万亿的年轻人,为了保住名声,多少会捏著鼻子认下他这个爹。
哪怕只是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也够他下半辈子挥霍的了。
但他算错了一点。
陈渊在暗网里蹚出来的路,哪一条不是踩著人命过去的。
世俗的道德枷锁,在这个男人眼里,还不如厨房里的一把葱有价值。
“你……你不认我?”
陈海咽了口乾涩的唾沫,骨碌碌爬起来。
满身泥灰也顾不上拍。
“你不认我,我就去法院告你!去电视台曝光你!”
“我让你这个星辰风投的总裁,在全国人民面前抬不起头!”
他指著陈渊的鼻子,色厉內荏地叫囂著。
陈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深黑的眸子看著眼前这个跳樑小丑。
对付这种烂到骨头里的赌徒,讲道理和讲法律都是在浪费时间。
最残忍的惩罚。
从来不是肉体上的消灭。
而是把一块巨大的肥肉塞进他嘴里,然后再连同他的胃袋一起,硬生生地扯出来。
陈渊的手伸进西装內侧的口袋。
夹出一张纯黑色的无密码储蓄卡。
指尖一弹。
卡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的一声。
准確地落在了陈海那双破破烂烂的解放鞋前面。
“卡里有一千万。”
陈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是买断你那点精子提供权的钱。”
“拿了钱,从江海市滚出去。”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提我的名字,我会让你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千万。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型核弹,直接在陈海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那双原本还充满戾气的眼睛,瞬间爆射出狂热的绿光。
呼吸变得比破损的拉风箱还要粗重。
胸腔剧烈起伏,心臟在胸膛里疯狂撞击著肋骨。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那双常年不洗、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双手。
像抓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地把那张黑卡攥进手心里。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缺血的苍白。
“一千万……一千万!”
他贪婪地亲吻著那张冰凉的塑料卡片。
嘴里的酒臭味混著泥土,蹭在卡面上。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在赌场里大杀四方,把以前输掉的连本带利全贏回来!
甚至还能包养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陈海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把卡揣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捂得死死的。
转身像一阵风似的,一瘸一拐地朝著山下跑去。
生怕跑慢了一步,陈渊就会反悔把钱要回去。
看著那个被贪婪彻底吞噬的背影。
陈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嘲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庄园。
门外的记者和路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上前多问半句。
只能看著那两扇厚重的黑金大门,在沉闷的电机声中缓缓合拢。
三个小时后。
江海市地下世界最大的一家隱秘赌场。
乌烟瘴气的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香菸、汗酸味和浓烈的肾上腺素气息。
头顶昏黄的吊灯在烟雾中摇晃。
赌桌周围挤满了红著眼睛、输红了眼的赌徒。
陈海坐在vip包厢最中间的那张百家乐赌桌前。
面前堆满了五顏六色的高额筹码。
他脱了那件发臭的破夹克,只穿了一件发黄的跨栏背心。
额头上满是油腻的汗水。
顺著脸颊往下滴,砸在绿色的绒面赌桌上。
“庄贏!”
荷官机械的声音响起。
陈海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子今天真是財神爷附体!”
他把面前贏得的筹码全部揽进怀里。
手背上的青筋兴奋地跳动著。
短短两个小时,他带来的那一千万,已经翻了三倍。
变成了三千万的筹码山。
这种一夜暴富的刺激感,让他的脑神经一直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
连呼吸的节奏都完全乱了套。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豪华游艇上左拥右抱的画面。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云顶庄园。
地下二层的全封闭书房里。
陈渊坐在多屏环绕的电竞椅上。
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冷萃茶。
他面前最大的一块显示屏上。
正实时转播著陈海在赌场包厢里的所有举动。
不仅有画面,连陈海粗重的喘息声都通过隱藏麦克风传得一清二楚。
“老大,鱼已经咬死鉤了。”
耳麦里传来小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这地下赌场的荷官发牌系统,已经被我植入了后门程序。”
“要现在开始收网吗?”
陈渊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
深黑的眸子盯著屏幕上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
眼神里透著一种看待待宰牲畜的冷血。
“收。”
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直接宣判了陈海的死刑。
赌场包厢里。
陈海双眼通红,像个陷入了魔障的疯子。
“全押!老子这把押庄!五千万!”
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加上刚才找赌场借的两千万过桥资金。
一股脑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赌徒的心理就是这样,贏了想贏更多,输了想一把翻盘。
在他看来,自己今天运气逆天,这把稳贏。
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牌。
陈海死死盯著那两张决定命运的扑克牌。
手指颤抖著去掀牌角。
汗水滴进了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连眨一下都不敢。
“閒,九点。庄,八点。閒贏。”
荷官的声音依然机械,没有半点起伏。
但落在陈海的耳朵里。
却像是晴天霹雳,直接炸碎了他的天灵盖。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海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眼睛死死瞪著那张牌,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老子明明算好了规律的!你们出老千!你们洗牌了!”
他像个发狂的野兽,想要衝过去抢筹码。
但立刻被身后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按回了椅子上。
“陈老板,愿赌服输,这里的规矩你懂的。”
赌场经理叼著一根雪茄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你刚才借的我们那两千万,还有三千万的利息。”
“什么时候结清啊?”
陈海浑身一哆嗦,骨头里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全身。
“我……我有钱!我儿子是星辰风投的老板!”
他结结巴巴地搬出最后一张底牌。
“你们借我点本金,让我翻本!我儿子有万亿身家,这点钱算个屁!”
经理冷笑了一声,对著手下打了个手势。
“既然陈老板这么有底气,那就再借他点。”
“不过,咱们得按规矩签个字。”
一份厚厚的借款协议被拍在陈海面前。
陈海根本没心思去看上面的条款。
他满脑子都是翻本的执念。
拿起印泥,毫不犹豫地在最后一页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那红色的指纹,刺目而猩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暗网系统的操控下。
陈海不管押什么,都是输。
一把接著一把。
他眼前的筹码像冰雪融化一样迅速消失。
到了最后。
陈海看著桌上最后一把被庄家收走的底牌,双腿一软瘫倒在赌桌旁,他不知道自己按了手印的那份借据,已经成了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