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砸在收银台的方寸空间里。
带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沈晚舟被他按在口袋边缘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那张黑卡跟著一起被塞回了防晒衣的深处。
她隔著厚厚的口罩,偷偷吸了一口超市里的冷气。
胸腔里那颗心臟,扑通扑通地撞著肋骨。
每一次跳动,都往外冒著黏糊糊的甜水。
她堂堂一个手握千亿財阀的女首富。
走到哪里不是別人抢著买单討好。
甚至连那些老外財团的负责人,为了请她吃顿饭都能排到后年。
现在。
她竟然被自己的管家。
在超市的收银台前,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剥夺了付款的权利。
“明明……明明说好了是我包养你的。”
她低下头。
盯著自己脚尖上的兔子拖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语气里带著几分没找回场子的挫败。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陈渊没有理会她这句软绵绵的抱怨。
他收回手机。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收银台上那堆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足足八个加厚的大號环保袋。
里面装满了各种高热量的进口零食、两头上好的东星斑,还有一堆新鲜蔬菜。
重量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斤。
收银经理正准备殷勤地叫几个保安过来帮忙拎车上。
“陈先生,我让人给您送到……”
话还没说完。
陈渊直接用左手,將那四个装满零食的最重的袋子提手。
一把攥进掌心。
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黑色的薄款风衣下,隱约透出充满爆发力的背部轮廓。
几十斤的重量。
在他手里就像是拎著几团棉花。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紧接著,他的右手伸了过去。
不是去提剩下的袋子。
而是精准地越过收银台的阻挡。
一把牵住了沈晚舟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热瞬间驱散了超市里冷气带来的凉意。
沈晚舟的肩膀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隔著墨镜看向陈渊。
“剩下的让老鹰他们来拿。”
陈渊没看她,只是牵著她转过身。
“走,回家。”
简单的三个字。
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让人安心。
沈晚舟没有挣扎。
任由那只宽大有力的手牵著。
跟在他的身侧,一步步走出收银通道。
周围那些原本因为清场而躲在远处的导购和收银员。
看到这一幕。
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掩饰不住的羡慕。
“天吶,那女的也太幸福了吧!”
“买那么多零食,男朋友不仅不骂她,还抢著买单提东西!”
“而且你们看,他寧愿只用一只手提那么重的袋子,也要腾出一只手来牵著她!”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的霸道总裁啊!”
细碎的议论声顺著过道的冷风飘过来。
沈晚舟听得清清楚楚。
口罩底下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连带著藏在渔夫帽里的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熟透的緋色。
她下意识地往陈渊的胳膊边靠了靠。
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他黑色的风衣上。
那种被人全方位保护、连一点风雨都不让沾的安全感。
让她的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原来。
离开那座死气沉沉的活死人墓。
走到这充满喧囂和烟火气的人群中。
只要身边有这个男人牵著。
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目光和声音。
似乎全都变成了一出出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黑色的防弹骑士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超市大门外的vip停车位上。
老鹰带著两个保鏢,迅速上前。
把剩下的几个购物袋搬进后备箱。
陈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手掌习惯性地垫在车顶边缘。
沈晚舟弯腰钻进车厢。
恆温的空调风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
她摘下那副捂得严严实实的蛤蟆墨镜,又把口罩扯了下来。
大口呼吸著车厢里那股淡淡的乌木香薰味。
陈渊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顺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噠一声扣好。
“今天买的零食,每天只能挑两样吃。”
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点火开关。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地下车库迴荡。
“不许趁我做饭的时候偷吃,少走一步都不行。”
还是那套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做派。
但沈晚舟这回没有炸毛。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
微微偏过头。
那双没有了遮挡的桃花眼,亮晶晶的。
里面倒映著男人专注开车的冷峻侧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
给他的眉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男人。
在暗网里翻云覆雨,在商场上杀伐果断。
能让整个江海市的权贵跪在脚下。
却愿意为了她的胃。
在这个充满葱蒜味的超市里,跟一堆蔬菜海鲜较劲。
甚至为了不让她掏钱,霸道地抢著买单。
沈晚舟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这半个月来。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试探著迈出房门。
再到现在,能够跟著他走到人群里。
她的世界,因为陈渊。
正在经歷一场摧枯拉朽的重建。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匯入繁华的街道。
阳光洒在沈晚舟白皙的侧脸上。
沈晚舟坐在副驾驶上,看著陈渊开车的侧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有个管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