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低沉的调侃。
在冷气十足的商超过道里漾开。
沈晚舟被他这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手里刚抓起来的一盒进口黄油曲奇,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她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立刻把手里的曲奇饼乾往背后的货架上塞。
因为动作太慌乱。
饼乾盒磕在货架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我……我就是看看包装好不好看。”
口罩底下闷闷的声音,透著一股不打自招的心虚。
她踩著兔子拖鞋,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那件宽大的黑色防晒风衣里。
陈渊看著她这副怂得不行的样子。
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胸腔的震动顺著空气传导。
他没有去把那些堆成山的零食拿出来。
反而伸手,把她刚才想放回去的那盒黄油曲奇。
重新拿了下来,稳稳噹噹地放进了购物车最顶端的缝隙里。
“买可以。”
陈渊推著车,走到她身边。
单手撑著购物车扶手,微微低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
“但每天只能吃一包,吃完必须去花园里走两圈。”
“少走一步,以后零食区就彻底封杀了。”
这不讲理的霸道规矩。
在沈晚舟听来,简直比天籟之音还要动听。
她那双藏在蛤蟆镜后面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乖巧。
只要不把这些宝贝没收,让她围著庄园跑圈她都愿意。
两人正准备推著战利品去前面的生鲜区。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塑料轮子摩擦地砖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从侧前方的过道里传来。
伴隨著的,是一个小男孩肆无忌惮的尖叫。
“冲啊!变形金刚起飞!”
一个大概七八岁、胖得像个球一样的熊孩子。
正推著一辆超市的小型儿童推车。
在摆满玻璃瓶装进口果汁的狭窄过道里。
像一头髮疯的小野猪一样,横衝直撞。
这孩子的体重起码有一百斤。
推车的速度极快,带著不顾一切的惯性。
他根本不看前面有没有人。
低著头,闭著眼睛,嘴里发出怪叫。
直直地朝著沈晚舟所在的货架盲区撞了过来。
沈晚舟本就对这种突发的噪音和不受控的生人极度敏感。
尖锐的叫声刺破了她耳膜。
她浑身猛地一哆嗦,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闪。
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防晒风衣,在慌乱中绊住了旁边的货架底层。
脚步一个踉蹌。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眼看那辆带著一百多斤冲势的儿童推车,就要狠狠撞上她的小腿。
哪怕隔著风衣,这一下也足以让人骨折。
“小心。”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陈渊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探出。
一把揽住沈晚舟不盈一握的纤腰。
手臂肌肉瞬间賁张,將她整个人稳稳地带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那股乾净的冷冽皂香。
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瞬间隔绝了所有的危险。
砰!
几乎是沈晚舟被拉开的同一秒。
熊孩子推著的小车,重重地撞在了刚才她站立位置旁边的货架上。
剧烈的撞击力,让货架发出一阵危险的摇晃。
上面摆放的几瓶昂贵进口果汁。
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玻璃瓶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黏腻的果汁混著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熊孩子也被反作用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两秒后。
“哇——!”
这孩子直接扯开嗓子,爆发出杀猪般的震天大哭。
双手双脚在满是果汁和玻璃渣的地上疯狂乱蹬。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乖孙!”
听到哭声。
不远处正在挑高级海鲜的家长,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是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满身奢侈品logo的中年妇女。
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项炼。
满脸横肉隨著急促的脚步上下乱颤。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导购员。
衝到熊孩子身边,心疼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上下打量著,確认没受伤后。
那双画著浓重眼线的吊梢眼,瞬间竖了起来。
恶狠狠地盯向旁边还护著沈晚舟的陈渊。
“你们是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中年妇女指著沈晚舟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在空气中乱飞。
“穿得跟个鬼一样,大白天出来嚇人啊!”
“没看到我孙子在推车吗?你挡在路中间干什么!”
“要是撞坏了我家宝贝,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倒打一耙。
囂张跋扈到了极点。
沈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谩骂声,刺得呼吸一滯。
那股对生人恶意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她死死抓著陈渊胸前的t恤布料。
指节泛白,身体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渊感受到了怀里女孩的战慄。
他低著头,温热的大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隨后。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黑眸。
在扫向那个中年妇女和熊孩子的瞬间。
温度骤降到了绝对零度以下。
就像是一把刚从极寒深渊里抽出来的嗜血钢刀。
带著一股在暗网里杀伐多年、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煞气。
这股煞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却比千军万马的压迫感还要骇人。
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被生生抽乾。
陈渊大步跨上前。
宽阔挺拔的身躯,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將沈晚舟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只是用那种看死物一样的冰冷眼神。
居高临下地锁定在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脸上。
仅仅只是对视了不到一秒。
刚才还哭声震天的熊孩子。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哭声戛然而止。
那双小胖眼惊恐地瞪大,眼球剧烈收缩。
仿佛看到了一头隨时会把他撕成碎片的远古凶兽。
尿意瞬间失控。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著他的裤襠流到了地砖上。
混著地上的果汁,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中年妇女本来还想继续撒泼。
可当她对上陈渊那双没有半点人类温度的眼睛时。
嗓子里准备好的脏话,全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
一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囂张。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可怕了。
就像是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拧断她的脖子。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也被这股气场震慑。
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开,谁也不敢出声。
熊孩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囂张的家长对上陈渊的视线,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