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掌声像海浪一样在穹顶下翻滚。
几千名学生的目光死死黏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陈渊双腿交叠,姿態放鬆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黑色高定西装的剪裁完美贴合著他的肌肉线条。
那种从尸山血海的资本市场里杀出来的从容。
把旁边那些正襟危坐的市级领导衬托得像是一群陪衬的绿叶。
主席台侧面的幕布后。
现任金融系副院长、曾经的辅导员李宏,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几个学生干事。
“快快快!把那瓶特供的矿泉水拿过来!”
“麦克风擦乾净没有?电池换了新的没!”
李宏胖胖的脸上挤满了諂媚的油光。
今天可是他表现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在这位“星辰风投”的神秘大老板面前露个脸。
哪怕只是混个眼熟。
明年的正院长位置,就等於是板上钉钉了。
他一把抢过学生手里的金话筒,扯了扯紧绷的西装下摆。
点头哈腰地从幕布后面钻了出来。
踩著红毯,一路小跑到校长身边。
“校长,设备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请陈董给学生们训话。”
李宏微微弓著背,把话筒双手捧在胸前。
目光顺著校长的指引,落在了旁边那张c位太师椅上。
刚才离得远,大礼堂的灯光又有些晃眼,他没看清大老板的脸。
现在凑近了。
李宏脸上的諂媚笑容,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点一点地僵硬、凝固。
最后碎成了一片片惊悚的渣滓。
那张轮廓分明、冷峻深邃的侧脸。
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五年前。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地摊货衬衫。
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低声下气地请求宽限几天学费。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陈渊,江海大学不是做慈善的收容所。”
“交不起钱就趁早滚蛋,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像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鬼,就算读完大学也是去工地上搬砖的命!”
他还当著全班同学的面。
把陈渊那份用来申请助学贷款的材料。
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废纸篓里。
甚至在陈渊退学那天,他还指桑骂槐地嘲讽了一整节课。
而现在。
这个被他踩进泥里的穷学生。
正高高在上地坐在这里,连校长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李宏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乾涩的棉花,连咽唾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细密的冷汗从他稀疏的头皮上冒出来。
匯聚成大颗大颗的水珠。
顺著油腻的脸颊往下滚,砸在西装的领带上。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两根煮熟的麵条。
软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副院长,还愣著干什么?”
校长不满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训斥了一句。
“赶紧把话筒给陈董递过去!”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李宏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硬著头皮,双手捧著那个沉甸甸的金话筒。
僵硬地挪动著脚步。
短短两米的距离,他走得像是在上刑场。
脚底板踩在柔软的红毯上,却觉得像是在踩著刀刃。
终於,他挪到了陈渊的面前。
陈渊没有转头。
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平淡地落在这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身上。
深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报復的快意。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狠狠抽他两个耳光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李宏被这道目光扫过,心臟仿佛被一只带冰的巨手死死攥紧。
他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手里的话筒在掌心里打著滑。
“陈……陈董……您请讲话……”
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带著掩饰不住的哭腔。
就在他准备把话筒递出去的瞬间。
由於双腿实在抖得太厉害。
右脚的皮鞋鞋尖,不小心绊到了红毯接缝处的一块凸起。
李宏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哎哟!”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噗通一声巨响。
李宏双膝重重地砸在太师椅前的地板上。
西装裤的膝盖处瞬间磨破了皮。
这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副院长。
就这么以一个標准、狼狈的滑跪姿势。
直挺挺地跪在了陈渊的黑色皮鞋脚边。
手里的金话筒也脱手而出,咕嚕嚕地滚到了陈渊的脚尖旁。
大礼堂里的五千多名师生。
亲眼目睹了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
原本的喧闹声瞬间卡壳。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在穹顶下蔓延。
校长嚇得脸都绿了,刚想上前把人拽起来。
陈渊却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校长的动作。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个话筒。
只是靠在椅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脚边、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的李宏。
西装裤管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灯光打在陈渊冷厉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深邃的阴影。
陈渊垂下眼帘,看著跪在脚边瑟瑟发抖的辅导员,语气平静得让人胆寒:“李老师,这大礼,我当年退学的时候可没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