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院落偏房內。
“呼——”
姜弈轻吐一口浊气,从入定之中醒转,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他凝神內视自观,体悟修行进境。
片刻后缓缓点头,脸上浮出一丝满意。
此处灵机虽不及黑礁岛优渥,但有水蕴石辅助,已然相差不远。
总算是解决了一桩燃眉之急。
静坐片刻。
姜弈拂袖而起,推门踏入院中。
时值破晓,霞光初放,天边晕开一层淡淡釉彩。
主臥房门紧闭,秦仙子尚未起身。
她精於灵植培育,有技艺傍身,底气十足。
作息方面,自然与习惯早早出海捕鱼的糙汉不同。
姜弈咂了咂嘴,突然觉得打渔实在没什么前途。
每日辛辛苦苦,风吹日晒,冒著风险驾船出海,到手却剩不下几个子。
关键还得看天吃饭。
似这等大雾不散的天气,便只能在家歇著,没了进项。
一些积蓄不足者,直接就会断顿。
堪称牛马中的牛马。
反之,若能习得制符、炼器、育植或炼丹之类的技艺,就等於有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財路。
不仅受人敬重,地位水涨船高。
也无需再风里来雨里去,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按牛咬金的说法,就是太不体面,太不上修!
然这想法固然没错。
可真要掌握一门修仙百艺,却不是件轻鬆之事。
首先得有天赋。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若是不开窍,任你后天再如何努力、再如何肯钻研,也很难有所建树。
有了天赋还得有人引路,得有良师言传身教。
即便散修没这条件,退一步也得先有一道传承在手。
不是心血来潮,买个丹炉、买支符笔就能开干、就能入门的。
就算以上条件都符合,最后也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来练手、来试错。
总而言之便是条件苛刻,投入巨大,短期难有收益,后期收益难料。
但凡没点自知之明,头脑一热就堵上身家、妄图站著把灵石挣了的人。
下场往往都十分淒凉。
“哎~”
思忖半晌,姜弈嘬嘬牙花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现如今传承还没影子,手上灵石也紧紧巴巴。
琢磨来琢磨去,好像暂时也只有靠打打渔、挖挖矿来维持生计这样子了……
“喵呜~喵呜~”
这时,围著院子转悠一阵的小梨,屁顛屁顛凑了上来,小爪扒著衣袍人立而起,眼巴巴地朝他叫唤。
“哎~”
姜弈见状,不禁又是拂面一嘆。
抬腿轻轻扫开它,迈步走向院角厨房,有气无力道:
“等著吧,老爷这就去熬粥。”
“喵呜~”
小梨一骨碌翻身爬起。
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扭头跑向院中几块田土,围著里头栽种的灵植上下打量,鼻头轻轻耸动,一脸的跃跃欲试。
片刻后。
天色渐渐亮起,院中瀰漫开灵米熬煮的香气。
“吱呀——”
秦如意青丝披散,款款推门而出,一身月白裙衫,勒出曼妙曲线。
她望了眼厨房,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適应洞府中多了一名男子。
幽幽一声轻嘆,目光移向院中开垦的田土。
见小梨正围著转来转去,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她连忙提步上前,柔声劝阻:
“小傢伙,听话,这里可不能隨便碰哦。”
“喵呜~”
小梨身子一缩,警惕地看了眼上前的母兽,一溜烟跑进厨房不见。
秦如意盈盈一笑,自顾观察灵植长势。
双手不时掐诀施法,或梳理根须地气,或补足水分灵机。
姿態行云流水,显出不俗技艺。
未久。
姜弈端著两碗灵米粥走近,观摩片刻,出声讚嘆:
“仙子技艺果然高明,看来再过一阵,那株璧水玉带又能吃上一顿了。”
秦如意手上不停,闻言轻笑道:
“这可不行,暂时还需时间温养,若是竭泽而渔,其灵韵会慢慢退化的。”
姜弈面露恍然:
“还有这等说法,看来其中门道不少。”
说著,他心中忽地一动,递上一碗米粥,简单閒谈几句后,出言试探道:
“秦仙子,不知姜某能否跟你学一学这灵植培育之法?
当然,姜某不会白学,愿意花灵石请仙子传授。”
秦如意慢慢抿著粥,闻言舔了舔唇角,似笑非笑道:
“这怕是不行,妾身所学不可外传,姜道友若有意,不妨去別处问问。”
姜弈訕訕点头:
“好吧,是姜某冒昧了,仙子见谅。”
半刻钟后。
两人一猫用完早膳。
秦如意要出门打理灵稻。
姜弈閒来无事,索性赶往摆摊区碰碰运气。
“......”
摆摊区喧囂如常,来往閒逛、淘宝的人不少。
姜弈今日运气不佳,在里头转悠许久,多次催动灵瞳,却毫无所获。
只得兴致缺缺地转身离去,准备回洞府区修习秘法。
走到坊市入口时,却见不远处闹哄哄挤了一群人,正在爭执衝突。
他旁观片刻才得知,竟是数名王家族人將一位散修围住了。
此人从海盗手上侥倖逃生,也是前不久才返回青螺岛。
王家怀疑有內鬼泄露航线,如今想带其回去问话。
那散修自然不肯,便跑来坊市找巡卫做主。
王家之人虽跋扈,却不敢贸然在岛上动手。
於是双方便在此爭执不休,闹腾起来。
姜弈围观几眼,目光在那几位王家族人身上扫过。
隨即默然转身,低调穿过人群,径直赶往住处。
约莫半柱香后。
偏房內。
姜弈一袭青衫,墨发束成马尾,盘坐於水蕴石之上。
他面色平静,微微闔眸,双手自然垂落膝前,正於脑中反覆参悟目剑之法。
这套法门他已揣摩多时。
口诀、印诀、法力运转路线皆烂熟於心,只是迟迟未曾真正上手尝试。
毕竟眼窍精微,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根本,容不得半分马虎。
不知过去多久。
姜弈忽然睁眼,目中精光一闪,双手迅速结印,十指翻飞,扣指成诀。
同时嘴唇翕张,颂念法咒,似有若无的气机缓缓逸散开来。
数息之后。
隨著法门运转,气海中分出两缕细若游丝的法力。
在秘法加持下,这两缕法力变得愈发凝炼,隱隱透出一股锐意。
它们沿著经络一路向上,越肩井、过天柱,不疾不徐地钻入眼窍之中。
甫一入內。
双目立刻传来又酸又胀又麻的异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消磨。
“唔!”
姜弈蹙眉闷哼,眼皮剧烈颤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他咬紧牙关,谨守心神。
小心翼翼操控那两缕法力,规训它们按法门所述的路线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