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弈闻言笑道：
    “牛道友莫急，耐心些总能挖到。”
    这块灵矿看似只有拳头大小，掂在手里却坠手得很，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他暗忖，看来每天百斤的份额也没那么难挖，光这一块就差不多够数了。
    牛咬金接过灵矿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阵，半晌才恋恋不捨地还给姜弈。
    受了这份刺激，他也打起了精神，挨著一旁的岩壁闷头挖了起来。
    嘴里嘀咕著要沾沾姜弈的运气。
    姜弈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再次提聚法力，挥动尖锄。
    这面岩壁的金铁之气浓郁得很，里头藏著的玄铁矿，绝不止方才那一块。
    时间悄然流逝。
    外界天色渐暗，星月被铅云遮蔽。
    已到了下工的时辰。
    矿洞外燃著数堆熊熊篝火，將周遭照得亮如白昼。
    挖矿的散修们三三两两陆续走出矿洞。
    个个灰头土脸，排著长队將背篓递上去，交给一名刘家修士核对分量、逐一登记。
    队伍旁还站著另一名刘家修士，冷眼审视著眾人。
    他肩头蹲著一只巴掌大小、皮毛雪白，脊背生有一道醒目金线的灵鼠。
    这是一只罕见的金线鼠。
    天生擅长寻脉探宝，对气息更是异常敏锐。
    有它在场，任何试图私藏灵矿的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散修们累了一天，领了报酬便转身离开，赶往石室住处。
    没过多久，姜弈和牛咬金也匆匆走出矿洞，两人满身碎屑，排在队伍末尾。
    虽说形貌狼狈，牛咬金的嘴角却一直咧著，心情显然不错。
    队伍走得很快，不多时便轮到姜弈。
    他摸出两块玄铁矿，连同身份木牌一同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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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刘家修士伸手接过，隨手掂了掂，便將矿石拋入身下竹篓，提笔边写边念：
    “姜弈，採矿一百五十六斤，结算百斤，余五十六斤，记入帐册。”
    言罢头也未抬，只將一枚灵石连同木牌拋了回来，口中淡淡道：
    “下一个。”
    姜弈抬手接住，转身笑著离开。
    自己有灵瞳在身，若是放开手脚挖，一天不说多了，挣个五六枚灵石简直轻轻鬆鬆，比出海打渔还舒服。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立刻掐灭。
    若是真敢如此，等著自己的恐怕不是灵石滚滚……
    这会儿他和牛咬金不过各挣了一枚灵石。
    可先前同一批下矿、忙活一天却毫无所获的几名散修，已经投来嫉恨的目光。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酸话。
    牛咬金很快也交完了差，快步跟了上来，兴冲冲道：
    “走！累了一天，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听说刘家供应的伙食还不错，咱们快些过去，去晚了怕是连热乎的都捞不著了！”
    “还有这等好事？”
    姜弈眼前一亮，当即加快脚步，跟著牛咬金往石屋方向赶去。
    不久，两人回到石屋一带。
    果然看见山壁旁搭著一处烟气裊裊的窝棚，下头支著一方灶台，摆著几套简陋桌凳，由一名刘家子弟看顾著。
    锅里香气四溢，闻著便是灵米熬的稠粥，还混著兽肉的咸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奇怪的是人气有些冷清，根本没几个修士光顾。
    “哈哈，快走，没来晚！”
    牛咬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兴冲冲地跑了过去，吆喝起吃食。
    姜弈舔舔嘴角，还没来得及跟上。
    就见他又黑著脸，骂骂咧咧地跑了回来，一脸不忿地啐道：
    “这群黑了心肝的，居然要收灵石！收就算了，还比坊市卖得贵！
    照这个搞法，要是敞开肚皮吃，挣的这点还不够填肚子的，牛某还得往里倒贴！”
    姜弈神情也是一滯，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嘆道：
    “不愧为世家大族，当真不缺高人吶。这是想把咱们挣的这点灵石，再一分不少地赚回去啊。”
    “喵呜～”
    这时，闻著香味的小梨有些耐不住了。
    从衣襟里探出小脑袋，眼巴巴地盯著食棚方向，不停舔著鬍鬚。
    姜弈咂咂嘴，搂著小傢伙走向自己那间石屋，边走边道：
    “没法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牛道友可带了吃食？”
    牛咬金跟了上来，闷声道：
    “自然带了，省著点吃，撑过这十天不成问题，总之饿死也不去喝那黑心粥。”
    姜弈笑著点头，没再多言。
    在附近寻了几块平整石头，麻利地垒了个简易灶台。
    隨后又搓出石锅石碗，去山涧取了清泉，生火煮起了灵米粥。
    这附近的邻居，但凡不想当冤大头的，大抵都是这般举措。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凛冽。
    捲起漫天矿尘与沙石，颳得岩壁噼啪作响。
    没过多久，一人一猫填饱肚皮。
    姜弈逕自回了石室，在石板上盘膝端坐，叮嘱小梨守在门口，不许打盹。
    隨即闔上眼眸，十指於身前结印，迫不及待地吐纳修行起来。
    此地灵气著实充沛，远非青螺岛那间小院能比。
    功法稍一运转，周遭灵气便蜂拥而来，在屋內掀起一缕缕清风，乳燕归巢般投入他周身孔窍。
    姜弈心中欣喜，暗忖这一点刘家倒是没有妄言。
    念头一闪而过。
    他很快抚平杂思，全力引导灵气运转周天，化作丝丝涓滴法力，源源匯入气海之湖，稳步增进功行。
    小梨则懒洋洋地蜷在石门处，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睛像两盏灯笼，在黑暗里扫来扫去，显得百无聊赖。
    没一会儿，石缝里传来虫豸钻行的轻微响动。
    小傢伙瞬间来了精神，弓著身一溜烟窜了过去，扒著石缝跟里头的虫子玩耍起来……
    日月轮转。
    黑夜很快褪去，天边泛起淡淡霞光。
    石屋內，
    姜弈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法诀，结束了一夜修行。
    內视气海片刻，嘴角微微一扬，忍不住满意点头。
    灵脉当真太过要紧。
    排除水蕴石的因素，在此一夜修行，竟抵得上青螺岛数日苦修。
    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他拂袖起身，目光一扫，瞥见小梨正蜷在石门处呼呼大睡。
    莞尔笑了笑，上前將小傢伙提溜起来，拍拍尘土，塞回衣襟，推门而出。
    此刻天光未亮，雾靄浓厚。
    但各间石屋前已有散修陆续出门，扛著尖锄、背著竹篓，匆匆往矿洞方向赶去。
    每日百斤的定额死死压在头上，由不得你不卖力苦干。
    刘家人罚扣起灵石来，可从来不会讲半分情面，更不会手软。
    姜弈倒是心里有底，丝毫不慌。
    见隔壁的牛咬金还没出门，乾脆又生火煮起了灵米粥。
    深諳填饱肚皮才有力气干活的道理。
    约莫半柱香后。
    他收拾妥当，闔上石门，与蹭了碗粥喝的牛咬金一同朝矿洞赶去。
    “……”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
    姜弈和牛咬金已在矿脉深处忙碌许久。
    两人似乎没了昨日的好运。
    沿著几条岔道兜兜转转下来，竹篓里仍空空如也，只落得个灰头土脸。
    非是姜弈找不到。
    而是牛咬金始终跟在身旁，他心怀顾虑，不好直奔灵矿而去，这一点实在没法解释。
    加上本就有心低调，不愿太出风头。
    便索性挖挖停停，划水摸鱼，大半精力都用来催动灵瞳、分辨矿脉走向了。
    今日正式上工前，一名刘家管事给眾人重申了一遍矿场规矩。
    其间特意提及一事，言矿脉之中，除了玄铁原矿，还有一种伴生的玄铁精金。
    只需上缴一两，不仅可抵千斤原矿的份额，还有额外的灵石奖赏。
    姜弈对此颇感兴趣，想瞧瞧那玄铁精金究竟是何模样，能让刘家这般上心。
    不知不觉又过去许久。
    矿脉深处，低矮狭窄的岩壁前，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牛咬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挖出一块碗口大小的玄铁矿。
    他拿起来掂掂分量，顿时喜不自胜，满脸欣喜地嚷嚷道：
    “嘿，这块少说也有百十斤，足够交差了！姜道友，你可得加把劲，莫要惜力怕苦，別到时候眼红我老牛哟。”
    姜弈不紧不慢地挥著尖锄，闻言淡淡一笑：
    “道友好运气，看来今日该轮到姜某来沾沾你的光了。”
    话音未落，就听他落锄之地响起一道金铁之声。
    略一刨开浮土碎石，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灵矿便骨碌碌滚落在地。
    牛咬金目瞪口呆，愣了愣，低声喃喃道：
    “乖乖，这一块怕是得有数百斤重了吧……”
    姜弈俯身捡起灵矿，搓去表面浮土。
    掂著分量，正想说些什么，眉头突然一拧，望向左侧一条岔道。
    下一刻，本在附近玩耍的小梨从岔道里嗖地窜了出来。
    撒腿朝著姜弈狂奔，嘴里叼著什么，小脸上满是兴奋。
    而它身后的黑暗里，似有旁的东西在追，窸窸窣窣响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