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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螳蝉雀
    “你旋即苦笑一声,『苦也……』。”
    “一句说完,任由体內那股拘束之力牵扯四肢经络。”
    “公孙由见你眸中神采暗淡下去,再无半分反抗之意,这才仰头大笑。”
    “『很好!没有浪费我拖延时间。练气四层,气血充盈……可惜,来的不是吕梁。』”
    “他衣袖一拂,掏出魂契,你体內那股秽楔之力又深了一分。”
    “你深知如今非挣脱之时。”
    “既然公孙由以为你已沦为秽傀,那便索性顺著他的意。”
    ……
    “自那日起,你不再回到丙七院。”
    “公孙由將你与其余秽傀一併控在內院偏殿中。”
    “昼夜不停地控制你们继续参习《役煞符鬼籙书》。”
    “他如今已不再掩饰。”
    “大约是觉得身边无清醒之人,说什么都不怕泄露,自言自语的习惯在你们面前展现出来。”
    “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片语。”
    “后来越说越多,竟將自己心中所想,摊开在你们这些秽傀面前。”
    “『青玉柳氏……』”
    “『自以为出手大方,许我人道筑基之机,便叫我替他们卖命。』”
    “『人道筑基?不过是嗟来狗食尔。』”
    他转头望向还在誊刻著符纹的秽傀们。
    “『柳氏,你们知道吗?”
    “我司马由若只求那点施捨,又何必弒师!”
    “在这穷山恶水里,养出一窝秽傀来?』”
    “『青玉有柳。紫兰有巫。』”
    “『待雷泽开。吾司马一族!!必要再现於世!』”
    “你知晓了公孙由原姓司马。皱眉沉思,这其中还埋藏了多少事?”
    “如此又过数月。”
    “你修得《役煞符鬼籙书》,此书分三册。”
    “上册《破禁篇》已至精通,中册《符煞篇》与下册《魄籙篇》也都入了门。”
    “柳氏给司马由的二阶破禁符,其上符纹交错。”
    “在《魄籙篇》中记载一项秘术,名为:献魄祭灵法,可在一阶上品点出二阶中品符咒。”
    “需將你们这些秽傀的符道修为、魂魄灵力,聚到一处消耗殆尽。”
    “可將整张符咒点活,由二阶下品晋升到中品。”
    “对付巫家临时布置的大阵已经是绰绰有余。”
    “待诸般准备齐全,他下令收束內院诸物。”
    “带著你们这群秽傀离开符鬼道,直奔与柳氏约定好的匯合之地。”
    “那地方,乃是离雷泽山更远的一处荒谷。”
    “谷中乱石嶙峋,四下却井然有序,有几面青枝垂玉的家旗。”
    “旗下立著的修士个个神完气足,衣袍整肃。”
    “为首者是个中年文士,面白而瘦,广袖博带。”
    “他听得谷外动静,转过身来,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司马由身上。”
    “又扫过你们这一群秽傀,像是看一批牲口。”
    “司马由含笑上前,拱手一礼,『柳真人。』”
    “那中年文士微微点头,声调平平,『公孙道友,总算完成了么?”
    “『雷泽山那边,局势渐紧。我原以为你要再迟上几日。』”
    “司马由笑道:『二阶破禁符晋升何等紧要,若不整备完全。』
    『到了阵前一旦错漏,柳氏这一番大局,怕都要受累。由,不敢不慎。』”
    “那柳真人闻言,露出讚赏笑容,『只要能成,迟两日不算什么。』”
    “说罢,他目光微移,落在你们这群秽傀身上。”
    “『这些,便是你备来点符的人?』”
    “司马由回看一眼,笑意温温。,『正是。』”
    “『做这等脏事,秽傀再適合不过。』”
    “柳真人听了,挥了挥手中羽扇,『好。』”
    “『此事成,先前许你人道筑基之物,自不会食言。』”
    “司马由闻言,俯身拱手,神情显得颇为诚挚。”
    “『柳氏厚恩,公孙铭记於心。』”
    “其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极低。”
    “你虽被困在秽傀之躯中,可【寧作我】仍在生效著,自然看得分明。”
    “司马由眼底,分明掠过讥色。”
    “柳真人回身吩咐,没有瞧见司马由的异状。”
    “『不。』”
    “你心中判断到。”
    “或许是瞧见了,也根本懒得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司马由不过是一条尚算听话的狗。”
    “一条会画符,能替柳氏去做脏活的狗。”
    “至於这条狗心里究竟藏了几分贪念、几分反骨……並不紧要。”
    “青玉柳氏立族多年,族中筑基足有三人。”
    “在真灵洲一隅,已算得上一方仙门豪强。”
    “似司马由这等练气后期的旁门邪修,纵使有些手段,也只是一粒可用可弃的棋子罢了。”
    “那人道筑基之物,柳氏愿给,自是恩赏。”
    “不愿给,司马由也奈何不得。”
    “只是主人驭狗,面上也总不好太冷。”
    “狗若逼急了,反口一咬,未必伤得了主人,但总归惹人不快。”
    “柳真人向手下吩咐完毕,面上笑意温和了几分。”
    “他羽扇轻摇,目光越过司马由肩头,望向雷泽山。”
    “『既然如此,继续按先前定下的计划行事。』”
    “『由我柳氏先动。』”
    “『紫兰坊既是巫家立足之地。坊市一乱,巫家之人无论愿与不愿,都不得不分神回护。』”
    “他说到这里,扇骨轻轻一点。”
    “『待他们回首救市,雷泽山的防护便薄了。』”
    “『而你……』”
    “柳真人目光落回司马由身上,声音里带上不容置疑的味道。”
    “『便趁防护最薄的时候,带著你这群秽傀去破阵。』”
    “『堤溃蚁孔,气泄针芒。』”
    “『在那阵法上撕开一道口子。叫那些围在外头观望的散修看见机会。』”
    “『他们一旦觉得巫家有变,胆子自然便大了。』”
    “『到时候,那些早已被秘境机缘逼红了眼的乌合之眾,自会替我们衝上去,与巫家对上。』”
    “『公孙由,你,明白了么?』”
    “这几句话,与你先前猜测差不了多少。”
    “紫兰坊一动,巫家回防。”
    “雷泽山阵破,散修涌上。”
    “柳氏再隱在后头坐观形势。”
    “拿雷泽山前那些贪图机缘的散修,一併当柴烧。”
    “司马由听罢,脸上笑意更盛。”
    “他將腰又低了低,拱手道:『柳真人高见。』”
    “『由,明白了。』”
    “柳真人頷首,对知情识趣的司马由颇为满意。”
    “『你只需把你该做的做成。至於其余局势,自有柳氏应对。』”
    ……
    李乾心中感嘆,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知这紫兰巫家可有防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