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好浓的阳气！
    秦渊没有动，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可目光却落在了东面那堵墙上。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画的是远山近水，一叶扁舟，颇有几分文人意趣，乍一看，与寻常人家厅堂中的掛画並无二致。
    可在秦渊眼內，那画中却有一道淡淡的白影，若隱若现。
    那白影蜷缩在画中山水的深处，就像是一团被压扁了的雾气。
    时聚时散，似有若无。
    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就是秦渊感应能力超强，才能瞬间锁定其藏身之处。
    赵宅之內，阴气最重之处，便是这画。
    那些瀰漫在宅中的阴气，並非无根浮萍，而是从这画中渗透而出。
    就像是画中藏著一口阴泉，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阴寒之气。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倏地响起，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出，每一个字都带著回音，在房间內嗡嗡作响，“还是个读书人？”
    下一刻，一道自影便丛画中飘出。
    那是个白衣女子，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纸，五官精致却毫无血色，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最嚇人的，是她的一双眼睛，黑默的，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似多看一眼，灵魂便会被吸进去。
    “啊！”
    赵夫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赵夫人，她的自光直勾勾落在秦渊身上。
    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变成了无法掩饰的贪婪。
    “好浓的阳气。
    白衣女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比那几个和尚道士强多了。”
    秦渊佇立原地，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好整以暇地仔细打量起来。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见到鬼物。
    没有实体，似由纯粹的灵魂和阴气凝聚而成，也似乎能够隨意改变形態。
    这种存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存在於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
    秦渊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白衣女子怔了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书生见了自己不但不害怕，反而还问起名字来了。
    “你不怕我？”
    白衣女子眯著眼睛，躯体间突然黑气翻涌。
    秦渊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而后食指和中指併拢，一小团紫色雷光从指端升腾而起，在指尖跳跃闪烁。
    “雷————雷法？”
    白衣女子看到那团紫雷，整张脸瞬间扭曲了，口中发出了一声尖叫，身形迅速暴退，直到后背几乎要碰触到墙壁才停下。
    这一刻，她眼中已满是惊骇，再也没有方才那种从容和贪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她周身翻涌的黑气，也像是遇到了天敌，竟隱隱有溃散的跡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衣女子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著明显的颤抖，“读书人怎会雷法？”
    秦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著她，指端的紫色雷电，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声音不大，可对那白衣女子而言，却似催命的鼓点，每响一声，秦渊都能感应到剧烈的气息波动。
    “问你几个问题。”
    秦渊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白衣女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瞥著秦渊指端的雷电，终究还是服了软：“你————你问！”
    她在这赵家呆了十几二十天，吸食了五个和尚道士的阳气，自认为已是这一带最厉害的鬼物。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能隨手召出雷电，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雷法，那是玄门正宗的至高法术，岂是一个读书人能掌握的？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盘踞在此？与这赵家有何恩怨？”秦渊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实话实说。
    秦渊眉头微挑，指尖的雷光猛然膨胀了一圈。
    “我说，我说。”
    白衣女子浑身一颤，连忙开口道，“公子，我叫柳眉，许多年前被人害死，拋尸荒野，怨念不散，化作了鬼。”
    “害死你的是谁？”秦渊问道。
    “我不知道。”
    柳眉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那日我出门採买，在路上被人打晕，醒来时已被杀害。我没有看到凶手的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只知道，我满心怨恨，怨恨所有的人，怨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柳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不仅周身的黑气又开始翻涌起来，连原本颇为清秀的面庞也变得狰狞扭曲。
    “所以你就害人？”秦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柳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訥訥道：“公子，我没有害人。”
    “那些和尚道士，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们一进来就要收了我，要打得我魂飞魄散，我只是————只是自保！”
    “自保？”秦渊双目微眯，“那这位赵员外呢？他也是要收了你？”
    “赵员外他————他————”柳眉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他没有得罪你，也没有要收你。”
    秦渊替她说了下去，“你却侵入他的宅子，吸食他的阳气，让他病入膏盲，生不如死。”
    “那五个法师，或许確有收你的念头，可他们並未伤你分毫，你却夺了他们的性命。
    “”
    “这便是你口中的自保？”
    柳眉张了张嘴，忽然眼眶一红，那漆黑的眼睛里竟滚落出两行黑色的泪珠，顺著苍白的面颊滑落，在空中化作缕缕黑烟。
    “公子，我也是可怜人啊。”
    柳眉的声音变得淒婉哀怨，如泣如诉。
    “我死得那么惨，在这世上飘荡了这么多年，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那些和尚道士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收我，我若不反抗，早就魂飞魄散了。”
    “赵员外的事，是我糊涂，是我被怨恨蒙蔽了心智。公子，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改过自新，再也不害人了————”
    柳眉越说越悽苦，身子微微颤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
    “说完了？”
    秦渊看著她，眼神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柳眉一怔。
    “你的演技不错。”
    秦渊慢条斯理地道，“可惜，你身上的怨念和杀意，骗不了人。”
    柳眉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副淒婉哀怨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狠戾。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必装了！”
    柳眉尖声厉喝，周身的黑气猛地炸开，整个房间瞬间被浓烈的阴气吞没。
    其身形开始膨胀，脸庞变得扭曲可怖，五官移位，七窍流血，十指长出寸许长的黑色指甲，尖锐如刀。
    “给我去死！”
    柳眉厉啸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秦渊猛扑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移一般。
    可惜，她快，雷更快。
    秦渊甚至没有抬手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指尖那团紫色雷光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暴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撞上了那道黑色旋风。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紫色雷光穿透黑气，將柳眉的躯体从內部炸开，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又在雷光的衝击下化为虚无。
    电光石火间，那团翻涌的黑气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