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鹏撞在空间壁障上，吐出大口鲜血。
    鲜血在混沌中被太阴之气冻结，化作血红色的冰晶。
    他抬起头，望向西王母，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犹豫。
    无数元会的修为、准圣巔峰的道身、北冥之主的地位……这一切，都將在动用那枚符印的瞬间化为乌有。
    可若不动用，他今日必死於此地。
    昊天正在赶来。
    西王母攻势如潮。
    而人间，袁氏已入主阳城，他留下的神念印记正在那座繁华的都城中清晰跳动。
    鯤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次在绝境中做出决断的果决与狠厉。
    “罢了。”
    ”根基没了，还能再修！”
    “修为掉了，还能再练！”
    “只要活著……一切都能重来。”
    他活了无数元会，熬过了凶兽量劫，熬过了龙汉初劫，熬过了巫妖大战……
    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鯤鹏在虚空中一翻，遍体鳞伤的身躯直起身来，面对西王母，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笑意，朗声开口：“西王母，今日之战未必终局，你我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的周身忽燃起一层幽暗火焰。
    这火焰与之前的吞噬黑焰全然不同。
    它没有温度，却將空气焚烧，將法则扭曲、焚毁。
    这是鯤鹏的本命真火。
    是將所有本命精血燃尽之后的真焰！
    “你！？”西王母面色一变，月轮暴涨，直压而下。
    但已经晚了。
    在北冥极渊战场，鯤鹏已燃尽三成本命精血，此刻，他仍源源不绝地將其余本命精血尽数点燃。
    最精纯的准圣本源之力狂涌而出，竟生生將太阴领域炸开一道裂口！
    鯤鹏在烈焰中双手结印。
    这一瞬，无数元会前种下的神念破界传来迴响。
    ……
    北海袁氏军营中，一名年轻的袁氏子弟忽然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妖异暗红。
    ……
    与此同时，混沌之中，鯤鹏的肉身一寸寸崩解，化作星光点点的齏粉，消散於虚空。
    他的元神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乌光，沿神念指引，一头扎进炸开的裂口，消失在茫茫太阴月华之间，划破无尽虚空投向人间。
    西王母立在原地，面沉如水。
    她还是低估了鯤鹏保命的决心。
    这老东西，竟然寧可捨弃无数元会的修为，也要留一条残魂苟活！
    “……好一个鯤鹏。”
    西王母冷声开口，旋即收起太阴领域，转头看向远方。
    远处，一道紫金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混沌，向此处掠来。
    是昊天。
    数息之后，紫金遁光破开混沌，落在西王母身侧。
    昊天显出身形，袞服上仍带著极渊一战的星辉残韵，肩头伤口虽已不再渗血，却也未完全癒合。
    他目光扫过四周……太阴领域消散后的残余月华、混沌中被撕裂的空间褶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本命真火气息。
    昊天的眉头微微一皱：“鯤鹏呢？”
    西王母转过身，面纱下传来一声轻嘆：“跑了。”
    昊天眉梢微挑。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却没有愤怒。
    “跑了。”西王母点头，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讚嘆与无奈，“他燃尽了所有本命精血，硬生生將我的太阴领域撕开一道裂口……而后捨弃道身，以元神遁入人间。”
    “捨弃道身？”昊天眼神微凝。
    “他炼製了一枚转生秘符，可借血脉联繫將元神转入他人肉身之中。”
    西王母望向人间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无穷空间，落在了刚被战火洗礼的阳城之上，“若我未感应错，他应当是转生到了人族当中。”
    昊天沉默了片刻。
    思虑良久，他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能从巫妖大战里完完整整撤下来的大能。”
    这话不是嘲讽，是真心实意的评价。
    巫妖大战，帝俊、太一战死，十二祖巫尽数陨落，十大妖圣折损大半，唯有鯤鹏，不但活了下来，还带走了足以重建北冥妖族的根基。
    这份在绝境中保命的本事，三界之中，怕是没几个人能比。
    西王母看向他，不解道：“陛下……不生气？”
    昊天微微摇头：“准圣巔峰，北冥之主，无数元会的修为……说舍就舍了。”
    “这份魄力，確实让朕刮目相看。”
    西王母微微頷首，不再多说。
    “走吧。”昊天转身，望向遥远的东海方向，“先去蓬莱。”
    ……
    两人同时化作遁光，一紫金一银白，划破混沌与天穹之间的边界，向东海急掠而去。
    ……
    蓬莱仙岛。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海面上仍漂浮著破碎的阵旗与断裂的兵刃。
    天军舰船排成一列列纵队，正在收拢俘虏、清点战损。
    南礁的方向，护岛法阵的残骸还掛在礁石上。
    东礁的礁石上爬满碧色血跡，已凝固成暗绿色。
    整座蓬莱，再无半点昔日仙家福地的气象。
    两道遁光落在本岛最高处的观潮崖上。
    九天玄女早已在崖上等候。
    她一身玄甲上布满了激战的痕跡，披风被削去了半截，却依然脊背笔直。
    “末將参见陛下、西王母前辈。”九天玄女单膝跪地，甲冑鏗鏘。
    “起来。”昊天抬手虚扶，“战况总报。”
    九天玄女起身，双手呈上一枚玉简：“此役我天军阵亡七十余万，伤者倍之。”
    “蓬莱残部原本百余万眾，战损过半，余者弃械归降。”
    “大司命……”她顿了顿，“死於混战之中。”
    昊天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问道：“如何死的？”
    “末將未能亲斩。”九天玄女如实道，“乱军之中，有將士发现其尸身倒在南礁与东礁之间的一处裂谷中，身中十数道天罡破阵弩，灵脉尽断，元神溃散。”
    “末將验证之后確认是其本尊，未有替身之虞。”
    昊天微微点头。
    大司命是东王公旧部，准圣中期修为。
    以他的实力，若是正面交战，九天玄女虽能胜他，却未必能杀得如此乾脆。
    但他先被千万天军轮番猛攻消耗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护岛法阵被破后又亲赴前线督战，一身法力早已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