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蚌?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主家要的明珠?”
侯霄扒拉著沉甸甸的青色大蚌,突发奇想道。
“八成有,所以我俩才把它放在船上,没扔回海里。”
罗浮操弄著长櫓,又大又沉的雨珠打在斗笠上,连成水线,在他眼前划过。
財帛动人心,好在船上三人都是能互相託付性命、分享珍宝的手足兄弟,罗浮並不担心要是有人真在这场百川过海中得到机缘,会偷摸自己吃独食。
区区一颗明珠,他就更无所谓了。
大概两个多时辰,三人终於赶在日头西沉,天光彻底暗淡前將船合力驶到了海图上那条纵线附近。
然而就在罗浮犹豫先北后南,还是先南后北,思考搜救顺序之时,汪大壮突然高喊一声,指著东方海面,喊道:“老大,来船了,还是艘大船,看不清有没有掛旗!”
“大船?”
罗浮拔步走到舱外,极目远望,確实能看到一艘庞然大物,船舷拔出海面老高,通体乌黑,前后长约三十丈,宽二十余丈,通体乌黑,分列的战格女墙上布满剑穴弩孔,瞅著就像是一座敦实的海上堡垒。
最为关键的,是这艘大船表面有层半透明的光罩,將滂沱暴雨尽数挡住不说,还让人无法看清內里角楼,颇为神秘。
“有光罩保护,那就说明这艘船是法器,无论是不是黑旗盗,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走吧,咱们先向南找。”
罗浮想了想,还是决定少生事端,当即就和侯霄调帆转舵,逆著风往南方而去。
......
乌云盖顶,浪花跌宕。
漫天暴雨之下,却有一片鸟语花香的自在小天地。
罗浮所见的庞然楼船上,最醒目的乃是一座雕樑画栋的三层角楼,毛羽油亮的灵鸟在窗阁里飞进飞出,嘰嘰喳喳,啼音婉转。
一个身披狐白裘服,鬚髮皆白的年轻女子轻轻逗弄著灵鸟那色呈七彩的尾羽,窗边桌案上有几碟素雅茶点,还摆著一个古朴的四方铜盒,九耳四足,往外冒著寒气。
“小姐,有船从西边来了,要不要唤他们上来问一问。”
说话这人著黑色大氅,两綹白髮挑在眉前,飘逸绝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味道。
“且听孛叔安排。”
女子轻点臻首,补了一句:“这时候能从西边来,想来是见过川流的。”
“好。”
中年男人抬起手,他大拇指上带著一颗莹润的白玉扳指,刻有密密麻麻的复杂纹路,殊为不凡。
“转舵,追上那艘小船。”
半个时辰后,跌宕起伏的白色浪花打在船上,黑色尖顶破开浪花,追上了只能靠摇櫓划桨提供动力的乌船。
“浮哥儿,咋办?”
侯霄望著將己方三人彻底笼罩的庞然黑影,有些侷促。
“静观其变。”
罗浮握紧从浪彪身上搜来的两张符籙,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半透明的光罩裂开缝隙,一个身高体壮、顶盔贯甲的大汉跳到船上,將乌船震得盪了两盪。
“渔家,且上船来,我家小姐有些话想问问几位。”
瞅著眼前抱拳相请,还算客气的大汉,罗浮上前两步,以礼回道:“还未请教船主姓名。”
“姓名就不必了,小姐是东越姒家的贵女,有命数在身,尔等渔家知道了,容易被因果所累,是万万没有好处的。”
大汉摇了摇头,瞥了眼罗浮背后的两人,又说道:“留下一人看船,另一人便和这位小哥隨我上船吧。”
罗浮心知容不得自己拒绝,便道:“大壮,你留下吧。”
见矮壮少年点了点头,大汉便不再墨跡,轻舒猿臂,唤来法风,一手一个,提起罗浮和侯霄就飞上了楼船。
“好神奇的手段,大哥可是修士?”
感受著腾云驾雾的奇妙感觉,罗浮不禁多问了一嘴。
“小小练气【巽兵】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修。”
大汉惜字如金,將两人交到等在楼下的黑氅男人手中后,这才抱拳离开。
“两位渔家,不要害怕,我是姒家客卿姜孛,將两位请上来,是想问些关於百川过海的事情。”
罗浮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掛著笑脸,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没有贸然开口。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撞见了百川过海?”
侯霄心思赤诚,想得没有罗浮那么多,此时也是接上话头,跟姜孛聊了起来。
“三位是从西边来的,瞧行船时的匆匆之色,应该是有急事要办,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吧?这样的船家,大概率是能撞见百川过海的。”
姜孛眼光毒辣,继续道:“小姐心思细腻,处事严谨,便想著请两位上来问一问,以免错过机缘,白跑一趟。”
“不瞒客卿,此番两位兄弟陪我出海確有要事,乃是为了寻找我那失踪在飆风海浪里的父亲,在刚进三吒海不久的时候,我们因缘际会,撞上了还未成型的海龙捲...”
罗浮绝口不提与彪狈鱅之间的遭遇,只將几个时辰前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诸多常人无暇留心的细节引得姜孛频频点头。
“没想到罗小哥还是位孝义郎,是了,也只有像你这样的疍民才容易引得大渊垂青,能够亲眼目睹川流喷发。”
姜孛见罗浮有情有义,心情大好,便多说了两句:“你们见到的那飞鱼名唤【风鰩】,是西海的异种,因能以鰭翅呼风,故此得名。它们会出现在东海大渊,想来是川流的功劳,你们没有贸然隨海兽进那风暴之中,是非常正確的选择。”
“若是在平日,这险或许也就冒了,可现在,我得留著有用之身去寻父亲,自是不敢激进。”
罗浮顺著话头应了下来,情真意切。
“也罢,我家小姐不是吝嗇小气的释修,既然向两位问了机缘,那自该有所回报。”
说著,姜孛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圆盘模样的器物,递给罗浮:“此物名为【寻亲仪】,只要滴入精血,便能指向离你最近的血亲位置,放在大渊也是少见的法器。今日我便將其赠予你,希望罗小哥能早日寻回父亲,骨肉团聚。”
罗浮接过圆盘,望著上面的指针,却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