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章 浪里彪
    七月的雨来如狮子,去如羊。
    飆风狂猛,暴雨滂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昏黑天地里艰难前行,道路泥泞湿滑,风雨又急又猛,寻常人身处这种环境,別说赶路了,能保证自己不被吹倒都算难事,可两人走得虽慢,步子却稳。
    而在两人身后约莫半里地的位置,正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远远缀著,体型瘦小的海狈靠在痴肥高壮的胖鱅背后,大口喘著粗气。
    胖鱅伸手紧紧抓住身子骨稍弱的海狈,疑惑问道。
    “狈哥,我看那罗家小子说得有道理,这些年潮家霸占群礁,虽然允许疍民们拿钱財灵物向他们换取服气开窍的功法,可確实没听说过有人能不发海誓就成为泉郎的,罗家真有我们要的东西吗?”
    “你懂什么。违反海誓的后果是很恐怖没错,能让人灵窍立碎,法力暴动,半刻之內死无全尸,但罗家那个老不死早就是个废人了。十年前,他的灵窍便被海兽咬了个对穿,即便后来罗烈耗尽家財保住了他的命。他那窍里的法力也全都散完了,没了法力暴动,即便违背了海誓,灵窍也不会破碎。”
    说完,海狈就又大口呼吸著稀薄的空气,任凭胖鱅拽著他往前走。
    “那岂不是说罗家早就有全无限制的开窍功法了?那罗烈还整天出海打渔干什么,去卖功法抄本岂不是暴利,还用得著一家人挤在码头苦哈哈地卖茶水?”
    胖鱅眨了眨眼,还是不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潮氏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其余功法在群礁流通,但就凭他们的霸道性子,你要敢把贩卖功法抄本这事儿弄到檯面上,抢他们的生意,九成九会引来执法堂稽查,到时候要是缴不上罚金,死都是奢望!”
    浪彪冷哼一声,神情有些阴暗:“哪怕是咱们仨,將功法拿到手后也得离开群礁,出去躲躲风头,我联繫了胡家的船队,到时候咱们去船上当护卫,先出了大渊再说。”
    “那,大哥,咱们要不要回去...”
    海狈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言语颇有几分狠毒:“...有那小女娃在手,不怕老东西不就范!”
    浪彪脸上浮现出意动之色,但很快摇摇头:“不行,起码今晚不行,飆风猛烈,大船出不了海,罗家现在又有人看著,万一弄巧成拙,就凭咱们三个,可挡不住汪义那头蛮熊。再说,罗烈现在只是失踪,还没確定死活,咱们还是要先试著能不能从那小子手里誆来功法,若是能成,皆大欢喜,任谁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处。若是不成...”
    “...那就只好富贵险中求,拿罗家小子和女娃娃的命,向老头强求功法了。”
    浪彪的声音沙哑,话语中的冷意却让在伏天的胖鱅都打了个寒颤。
    -----------------
    青屿山岛,宗祠。
    作为凝聚整个岛村人心的重地,供几位族老居住的祖庙自是修得极好。整个宗祠坐北朝南,呈长方形,前院砌了石砖,摆了香炉,是村民们逢年过节来祭祀祖宗的地儿。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村过巷,进了宗祠正院,中心是龙王爷的神龕,哪怕如今风雨连天,里面的裊裊香火依旧稳若泰山,未有半点动摇。青石围成的大堂左右是几位族老居住的配房,屋舍、游廊、大门和二门都是由蚝泥筑成,结实极了。
    “浮哥儿,现在值祠的是哪位族老?”
    汪义领著罗浮匆匆拜过龙王爷,一边拔腿往大堂走,一边开口问道。
    “是林家的二爷爷。”
    罗浮略一思索,开口答道。
    “林二爷!罗大哥出海折浪里了,快敲钟!”
    汪义点点头,迈入大堂,高声喝道。
    “啥?烈小子出事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放下手里的书卷,举著油灯走到门边,示意两人进来说话。
    林不平,青屿山岛第三大姓林家的二太爷,跟罗威一个辈分,年轻时打过渔,研过药,当过铁匠学徒,读了不少书,是个阅歷丰富的老疍民,村里孩童们开蒙识字都是他来教,在村子中人缘很好。
    “是,二爷,先敲钟!”
    “哦哦哦。”
    林二爷如梦初醒,从大堂中央供奉的木匣里掏出根小鼓槌,对准上方那半人高的铜钟敲下,也不见如何用力,悠扬浩大的钟声就透过急风暴雨,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此刻天色虽暗,但时辰不过申末,村里的绝大多数人家都在生火做饭,一听宗钟鸣响,没过多久便有两个人影走进大堂。
    当先那人个子不高,身材短粗,剪裁妥贴的粗布麻衣裹在身上,撑出硬邦邦的肌肉轮廓,两只拳头比常人大出一圈,指节处茧子铜黄,看上去老而不衰,像一头余威犹在的年迈山君。
    钱虎,青屿山岛第一大姓钱家的老太爷,辈分最高,年轻时隨船队去过东胜,下过大渊,曾在群礁闯出过“青屿虎”的名號,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泉郎种,双拳堪比铜锤,哪怕如今近百岁高龄,依旧能一拳轰碎丈许青岩,算是如今村中最有威望之人。
    在他身后,还有个穿著华贵,脸上布满皱纹和黑斑的垂垂老朽,这位是龙王爷的庙祝杜云,虽只是个凡人,却天生得龙属偏爱,能借香火施展些驱瘟求雨的本事,地位超然,大多时候並不理会村务。
    “虎爷,杜老。”
    见两人给自己打招呼,杜云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钱虎接过话茬,指著铜钟,声音洪亮:“阿义,出什么事了?”
    “今天我们在淥合海捕鱼,天象有变,忽地起了飆风...”
    听汪义三言两语將今天海上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钱虎皱著眉头,开口道:“双桅船那么大的巨爪章,定是练气妖物无异,可以烈小子的本事,在海里不至於连逃都逃不掉。这事有蹊蹺,小罗浮,你不要怕,也不要急,你爹我们一定会救,但怎么也要等飆风停了,船能出海再说,至於具体该怎么做,等会儿人齐了,一起议出个章程来,你要是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跟爷爷说,咱们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