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不名回头望去,只见鏢局门外站著一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包著同色头巾,露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眼神灵动中带著几分好奇。
虽然装扮有点土,但样貌风韵能加不少分,足以从村姑上升到村花层次。
“进来说吧。”江不名点点头,將女子带入偏厅。
大师姐这个称谓,一般是门內弟子称呼门派大姐头的。
对外也称“大师姐”的,应该只有那位红灯照尊主“黄莲圣母”林黑儿了。
嗯,这外號起的就很占便宜,硬是比白莲圣女高了一辈……
不知道內情的,搞不好还以为冯秀玉是林黑儿的女儿。
关上房门,女子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江师兄抱歉,我初次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適才问了问那醉鬼万通鏢局怎么走,谁知他说『就选这个了……』,还好江师兄武功高强,否则小妹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还有这么一出?”江不名摆摆手:“算了,你问个路本也没啥,还是那醉鬼自己欠揍。不说这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在下罗小黑,奉天津卫红灯照大师姐林黑儿之命,前来拜见江师兄,並递送密信。”说著,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等一等……”江不名愣了一下:“你说你叫什么?”
“我名叫罗小黑。”那女子一愣:“我爹原本给我取名叫罗黑黑,因为压了大师姐名字一头,便改成了这个。这名字有什么不妥么?”
“没什么,这名字好得很……”
能取这种名字,江不名觉得这姑娘的老爹也是个神人。
跟神人没什么好说的。
“大师姐也这么说。”罗小黑介绍道:“我仰慕大师姐为人,数月前加入红灯照。因识得些字,办事也算利落,蒙大师姐看重,如今在身边做些文书传讯的差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此番听闻大师姐要跟江师兄建立联络,我便自告奋勇来了。一来是公事,二来嘛……也想亲眼看看,能让朱师兄与心诚师兄两位门主都讚不绝口的,究竟是怎样的英雄人物。”
她这话说得坦率,甚至带著几分江湖儿女的直爽。
江不名看著她灵动的眼睛,总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不似寻常年轻女子。
当然,江不名也没跟红灯照打过交道,搞不好红灯照確实就是这种风格。
“你稍等片刻,等我看完信。”
江不名示意她落座,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拆开密信。
信是林黑儿亲笔,字跡娟秀却暗藏锋芒。前面是些客套话,大概是听闻江不名担任坤门之主,恭喜之余也表示红灯照上下愿受节制,听从调遣。
隨后,笔锋一转,说她经过查实,上任坤门之主古师兄留下的名册,被洋人神父所得。
“此名册乃我坤门昔日弟子联络名录,虽以隱语暗號写成,寻常人难以辨识,但若落入精通汉学、又存心不良的洋人之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破解。名册所载,涉及直隶、山东十余处分坛、数百弟兄之安危。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黑儿在信中坦言,她已设法探查,確认名册目前就存放在西什库教堂內。但如今京城风声鹤唳,洋人对教堂防卫极严,尤其西什库教堂,经几次衝突后,已被洋人武装得像座小型要塞,墙高壕深,日夜有洋兵巡逻,火器精良。之前曾有义和团兄弟试图趁夜潜入,皆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些人手。
“寻常硬攻,恐徒增伤亡,且易引发更大变数。听闻江门主智勇双全,更有非凡手段。黑儿斗胆,恳请门主出手,设法盗回此名册。若能成事,红灯照上下,皆感大恩。此事机密,除黑儿之外,唯门主与信使可知。”
信的末尾,是林黑儿的落款和一枚小小的红色灯笼印记。
江不名看完信,沉思片刻,將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正静静等待的罗小黑:“你们大师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名册烧了也好,拿回来也好,总得选其一。但那个西什库教堂的情况我不熟悉,你有什么想法么?”
罗小黑神色也严肃起来:“不瞒江师兄,我来之前,也去教堂外围看过。確实守备森严,明哨暗桩无数,外墙加高,还拉了铁丝网。里面据说常驻著数十名洋兵,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枪法精准。白天根本无从下手,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巡逻不断。硬闯確实难如登天。”
“你们原本可有计划?”
“大师姐说,此事需出其不意,或许……需得江师兄这等身手超卓、又心思灵巧之人,寻隙而入。”
罗小黑看著江不名,“大师姐还让我带句话:她知道此事极难,江师兄若有良策,红灯照在京人手,可由江师兄全权调遣配合。若无把握,亦不必勉强,再从长计议便是。”
“那就是说,你们还没有计划咯?”
“……是这样的。”
“行吧。”
江不名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潜入防卫严密的西洋教堂盗物,这確实是个高难度任务。
但那名册关乎数百义和团眾的身家性命,自己名义上也是京城这边负责人,这事情好像也確实需要自己决定。
“罗姑娘今夜在何处落脚?”思索了片刻,江不名忽然问道。
“在城南一家小客栈。”
“这样吧。”江不名站起身,“你且回去休息,今夜子时,你来鏢局后门等我。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咱们便去一探究竟。”
“嗯?”
罗小黑眼睛一亮:“江师兄已有计较?”
“嗯,我下午先去教堂转转。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有没有机会。”
“……江师兄,那是西洋教堂,咱们汉人不让进去的。”
“这个我想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江不名交代道:“记住,此事机密,不要惊动任何人,晚上出门也小心点。”
“小黑明白!”罗小黑感觉也没什么好说的,便也站起身,郑重抱拳:“那子时,小黑后门恭候江师兄大驾。”
“……这话怎么怪怪的。”
江不名摆摆手,將罗小黑送出鏢局。
“坤门啊……”
回到房中,江不名从床底暗格取出那枚乌铁坤门令牌,摩挲著背面密布的坤纹。
这份名册,应该是上任坤门大师兄留下的最大隱患了。
落在洋人手中,確实成了悬在义和拳数百成员头顶的利刃,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算太多了,索性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