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通鏢局,江不名便將李书文和斯坦因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刘七。
“原来那人便是神枪李书文,哎,八极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刘七沉默许久,眼中的少许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恩公的意思,刘七明白。”他咬牙道:“在京城动手,无异於以卵击石,还可能给鏢局带来麻烦。”
“不错,知道用脑子想事情了。”江不名笑笑:“当然了,这仇不是让你不报,而是缓报、慢报、优报,有计划地报。”
“啊?恩公这话什么意思?”
“听老李说,那人要组织一支前往敦煌的探险队。你若真想报仇,不必急在一时。可以想办法探听清楚他们的行程路线,等他们离开京城,深入荒僻之地,再沿途寻找机会。那时天高皇帝远,身边护卫也未必时时周全,你的机会自然大得多。”
刘七眼睛一亮,这確实是个可行之法。他郑重地对江不名抱拳:“多谢恩公指点迷津!此计大妙,我们兄弟这就去想办法探听消息,绝不贸然行事,连累恩公和鏢局!”
江不名摆摆手:“去吧。”
刘七心中喜悦,连忙带著几位兄弟匆匆回房,自去商议谋划。
江不名见事情安排妥当,便回到自己院中,拿出约翰给的那个篮球,准备继续琢磨如何將牢大的黑曼巴精神更深地融入拳意。
刚拍了没几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帐房老周神色有些紧张地小跑进来:“江鏢头!不好了,前厅有人踢馆!”
“踢馆?”江不名停下动作:“傅剑秋呢?他不是在前厅帮忙么?”
“傅小哥已经出去了,正跟那人交手呢!可……可那人拳法古怪,傅小哥好像有点顶不住!”老周急道。
“我去看看吧。”
江不名点点头,放下篮球,快步向前厅走去。
刚到前厅门口,便听到一声闷哼和踉蹌的脚步声。只见傅剑秋捂著左肩,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对面,站著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一身粗布短打,头髮用根布条隨意扎著,脸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醉態,脚下步子看似虚浮,实则暗藏玄机。他手里还拎著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嘿嘿,小兄弟,你这形意拳火候还差了点啊。”那青年打了个酒嗝,笑嘻嘻道:“承让承让!还有哪位鏢师愿意赐教?”
傅剑秋面红耳赤,正要再上,江不名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先下去,我来。”
“师父……”傅剑秋有些不甘,但看到江不名淡定的眼神,还是退到了一旁。
“在下万通鏢局鏢头江不名。”江不名按照李存义教的格式通报姓名,看向那青年:“你谁啊?”
那青年见正主出来,眼睛一亮,隨意地拱了拱手:“好说好说!在下醉满堂,刚跟师父在山上练完一套『醉八仙』,师父说我功夫马马虎虎,可以出师了。我这不寻思著,初入江湖,总得练练手、扬扬名嘛!听说京城鏢局多,高手也多,就隨便找一家踢踢馆,见见世面。刚好溜达到你们这儿,就进来玩玩咯!”
这番话说得轻佻隨意,仿佛將踢馆当作儿戏。
周围几名鏢师和趟子手闻言,脸上都露出怒色。
“原来是小孩子过来玩的。”江不名点点头,“既然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吧。”
“你!”
醉满堂脸颊抽搐了下,又大笑起来:“江鏢头快人快语,那我就得罪了!”
说话间,醉满堂將酒葫芦往腰间一掛,脚下踉蹌一步,身形却如鬼魅般倏然贴近,右手握拳如持杯,带著一股奇特的旋转劲力,直捣江不名面门,口中还含糊念著:“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这一拳看似醉意朦朧,实则快如闪电,劲力飘忽难测。
江不名足踏金鸡步,侧身微闪,右手五指如喙,一记金鸡啄米点向对方手腕要穴,暗劲同样含而不吐。
醉满堂“咦”了一声,拳势不收,手腕却如无骨般一旋,竟巧妙地让过了啄手,左掌如风拂柳,悄无声息地拍向江不名肋下,口中又念:“汉钟离,跌步抱酲兜心顶!”
江不名沉肩抖翎,高频震颤的暗劲自肩头勃发,將那股阴柔掌劲卸去大半,同时左肘如鸡翅横展,以金鸡抖翎的震劲,扫向对方中盘。
两招之间,江不名心中微动。这醉拳看似东倒西歪,不成章法,但其中那种指东打西,借力打力,虚守实发的味道,倒是跟形意太极有些类似。
只是醉拳招式更显外放,將醉態融入身法劲力之中,形成了独特的夸张风格,有点行为艺术的感觉。
第三招,醉满堂身形猛然一仰,仿佛醉汉后倒,右腿却如毒蝎翘尾,无声无息地撩向江不名下阴,口中喝道:“蓝采和,单提敬酒拦腰破!”
这一下变招极险极诡,江不名眼神一凝,右足猛然踏地前欺,沉肩、拧腰、送胯,暗劲爆发,右肘则牢大抢球般短促迅疾地向前一顶!
这一肘融入了鸡形拳欺身抢中的步法意念,金鸡啄米的精准发力,却虚虚实实若有若无,哪怕再有经验的裁判都难以给出判罚。
只听“嘭!”一声闷响,醉满堂那撩阴腿尚未完全踢出,便被这一肘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他只觉得一股凝练如针的暗劲透体而入,胸口气血猛地一滯,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啪”地一声摔在丈外的青砖地上,酒葫芦也滚落一旁。
“你!”醉满堂刚刚张嘴,便感觉咽喉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看来你这师出的也不怎么样啊。”
江不名收势站定,看著挣扎爬起、满脸难以置信的醉满堂,摇了摇头:“菜就多练。”
打架还报招式名,你以为你是圣斗士啊!
“……”
醉满堂捂著胸口,又咳了几口血,脸上的醉意和嬉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震惊与羞惭。
他盯著江不名,又看了看自己滚落的酒葫芦,最终低下头,默默走过去捡起葫芦,对著江不名屈膝行了个大礼,步履踉蹌地走出了鏢局大门。
前厅一时安静下来。
傅剑秋和其他鏢师看向江不名的眼神,充满了钦佩。
但江不名没有开口。
於是,所有人都站得笔直,默默等待著江不名的训话。
这是习武之人对强者本能的尊敬。
“你们又不是保安,都傻站著干嘛?!”
江不名四下看看,有些不理解的转过身,向后院走去:“解散,大家各忙各的吧。”
眾人:“……”
“江鏢头好功夫!”
便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子声音在鏢局门外响起:“在下奉大师姐之命,前来拜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