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手工豆瓣
    上海陆家嘴，川悦轩上海总部。
    “砰！”
    一只成色极好的建盏被狠狠砸在羊毛地毯上，碎瓷片伴著茶水四溅。
    李严双眼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一把將办公桌上那一摞刚印出来的公关简报全扫在地上，纸片纷纷扬扬。
    “饭桶！全他妈是废物！”
    李严指著站在对面的公关部的小金，破口大骂：“这就是你跟我打包票的绝杀？！这就是你说的让他陈有云永不翻身？！你瞎了吗，去看看现在网上的风向！全特么在骂我们川悦轩！”
    小金脸色惨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李总————我、我哪能想到那个陈伟雄发什么神经啊！他堂堂一个总厨，在乡下被人使唤切下水，不嫌丟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替陈有云洗白！这————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啊！”
    “常理你个头！”
    李严气得一脚踹在真皮沙发上。
    就在几个小时前，陈伟雄那篇实名澄清帖在各大论坛引爆。
    现在，舆论已经彻底反转。
    网民的愤怒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疯狂涌向最初发帖的几个营销號。
    那些水军在群情激愤的真实网友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更有眼尖的人扒出，那几个带节奏的大v，背后都有川悦轩长期合作的公关公司的影子。
    一时间，川悦轩“恶意竞爭”、“买水军抹黑同行”、“资本打压手艺人”的丑闻，传遍了整个餐饮圈。
    李严跌坐在老板椅上，扯开领带。
    “陈有云————好你个陈有云！”李严咬牙切齿，眼神阴毒，“来暗的不行是吧？那老子就给你来明的！”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王磊！马上给上海和成都两地的工商局打电话举报！”李严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他们那个安德老坛豆瓣，生產环境脏乱差，是无证经营的黑作坊！”
    电话那头的王磊明显愣了一下：“李总，这————这要是查不出来实证————”
    “你怕个屁！！”李严咆哮道，“餐饮这行，谁的后厨是绝对乾净的？！更何况他们那个什么破联盟，就是一群泥腿子搭的草台班子，能有什么正规手续。只要工商局一介入，哪怕只是让他们停业整顿几天，他们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也会立刻臭大街，赶紧去办！”
    “是、是！我这就去！”
    掛断电话，李严深吸了一口气，面露狞笑。
    食品安全，是餐饮业的死穴。
    他陈有云带著这帮小学都没上过的老头老太太搞生產，卫生方面肯定是弱点。
    这根大棒砸下去，他不信陈有云还能翻身。
    两天后。
    四川成都，郫县安德镇。
    两辆执法车停在了老坛酱园的门口。
    带队的工商局人员王真看著眼前这个虽然陈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眉头微皱。
    “周龙在吗？”王真喊了一声。
    周龙穿著短袖，脖子上搭著毛巾，从后院走出来。
    他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王队长，您怎么来了？”周龙笑了笑。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是无证生產的黑作坊，环境脏乱差。”王真公事公办地说，“按规定，我们需要核查你们的生產资质和环境。”
    “黑作坊？”周龙冷笑一声，“王队长，您可得看清楚了。”
    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然后当著眾人的面，把袋子里的东西拍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
    那是一张盖著大红印的《食品生產许可证》。
    上面清晰地写著：安德手工豆瓣生產联盟，法定代表人：周龙。
    “王队长，半个月前，我们就联合镇上所有的手工坊，成立了正规合作社，拿到了生產资质。”周龙指著证件，声音洪亮，“而且，我们每一批出厂的豆瓣，都要经过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
    他抽出厚厚一沓检测报告：“这是最新的理化指標检测报告，您看看，各项指標，全都优於国家標准！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后院抽样化验！”
    王真看著那张生產许可证，又翻了翻检测报告，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
    他拍了拍周龙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周总，你这事儿办得漂亮！咱们镇上的手工豆瓣，就需要你们这样走正道的人带头，至於那个恶意举报的人————”
    王真的眼神冷了下来：“浪费行政资源，诬告陷害，这事儿我们工商局会追究到底的！”
    三天后，上海电视台。
    台长办公室里，台长、几个副台长，以及《魔都美食地图》的总製片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盯著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陈幼英熬了两天两夜，精心剪辑出来的专题纪录片—《灶台上的两代人》。
    视频开头，没有炫酷特效，没有夸张配乐。
    只有一段白描的空镜头。
    自贡桥头镇那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墙角被烧得发黑的猛火灶。
    画面切到陈瘤子。
    ——
    老头穿著发黄的白背心，拄著拐杖，站在灶台前。
    手里的铁勺翻飞起落。
    旁白是老头粗糲的声音：“川菜的魂，全在这一口火候上。多一秒是柴，少一秒是生。我这辈子，就守著这几秒钟的规矩。”
    画面一转，切到陈伟雄。
    那个曾经风光的粤菜大家，此刻穿著破旧围裙。
    他专注地切著一盆带血水的猪肝。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无比。
    “我曾经以为，最顶级的厨艺，在那些豪华的大酒楼里，在那些名贵的食材里。”陈伟雄对著镜头，眼神坦荡，“直到我回到这里，看著我父亲，我才明白，真正的厨艺，藏在这最底层的烟火气里。”
    最后，画面聚焦在陈有云身上。
    他光著膀子，汗水顺著肌肉流下。
    正在疯狂地顛著铁锅。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温馨的一幕。
    狭窄的后院里，阳光明媚。
    陈瘤子坐在摇椅上抽著旱菸，陈有云和陈伟雄默契地配合著，炒出了一盘完美的十秒腰花。两人相视一笑。
    样片播完。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
    “好！太好了！”台长一拍大腿站起来，“这才是我们要的新闻，这才是能打动老百姓的匠人精神！”
    他看著陈幼英的直属领导李组长，眼神讚赏：“老李，你们组的小陈这次立了大功啊！这个片子，一刀都不用剪！”
    “台长，那播出时间————”製片人问。
    “还等什么？！”台长果断挥手，“今晚八点档，《魔都美食地图》黄金时段，全片播出！不仅首播，明后天还要安排三次重播！”
    当晚八点，《灶台上的两代人》在上海电视台正式播出，一场“美食风暴”瞬间席捲全国！
    网友们在微博和论坛上疯狂转发视频。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匠人！”
    “陈伟雄好样的！拿得起放得下！”
    “我要去自贡！我要吃十秒腰花！”
    第三天清晨。
    四川自贡，桥头镇。
    天还没亮，陈瘸子像往常一样，拄著拐杖打开了店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老头愣住了。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外面。
    这些人里，有操著成都口音的，有说重庆话的，甚至还有拖著行李箱、刚从机场赶过来的上海人。
    “老陈师傅！开门啦！”
    “老板，我们要吃十秒腰花！”
    看著这疯狂的阵仗，陈璃子握著拐杖的手罕见地哆嗦了一下。
    “有云！伟雄！”老头扯著嗓子冲后厨吼，“別睡了！赶紧起来备料！要出人命了！
    “”
    从这天起，“桥头火爆腰花”迎来了恐怖的客流。
    小店从早上十点开门，一直忙到深夜十二点。
    五张桌子根本不够坐，客人们乾脆端著盘子蹲在巷子口吃。
    陈有云和陈伟雄在后厨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猛火灶的火苗几乎没熄灭过。
    陈伟雄的手指磨出了水泡，陈有云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就连一向只负责指挥的陈瘤子，最后都不得不放下旱菸杆。
    拄著拐杖，亲自在大厅跑前跑后帮忙端菜。
    而风暴的余波，还远未停止。
    成都，郫县安德镇。
    老坛酱园宽的院子里，此刻已经被来自全国各地的豪车塞满了。
    大批的餐饮老板、食材经销商、大型超市採购经理，挥舞著支票，把周龙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老板！我们连锁店定一千斤！付全款！”
    “周总！我们要江浙沪总代理权！
    “先给我发五十缸！车就在外面！”
    周龙光著膀子，看著这魔幻的一幕，感觉像在做梦。
    因为陈有云，因为那部纪录片，手工豆瓣的名气彻底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