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陈有云的真面目
然而,第二天清晨,原本闷热的自贡突然气温骤降,下起了绵密阴冷的秋雨。
陈瘤子昨晚喝了酒,半夜起来上厕所没披外套,淋了点冷雨直接倒下了。
老头躺在里屋的竹床上,剧烈地咳嗽著,额头烫得嚇人。
“爸,你都烧成这样了,今天歇一天吧,我去外面掛个牌子。”陈伟雄焦急地站在床边。
“放屁!”陈瘤子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挣扎著去摸床边的拐杖,硬撑著就要站起来,“老子开了几十年的店,只要没断气,就没有歇业这一说!外面等著的都是老街坊,我不去炒,指望你去炒?!”
老头固执地撑著拐杖下了地,刚走两步双腿一软,身子就往下栽。
“师叔,您就別逞强了。”陈有云一个箭步衝进去,夺下老头的拐杖,强硬地把他重新摁回床上,盖好被子,“今天这店我替您守著,天塌下来我顶著。”
说完,他没等陈病子发火,直接转身走出里屋,顺手把陈伟雄也拉了出去。
“你爹应该是受了寒了。”陈有云果断地吩咐,“你去前头看著店,我去后厨弄点东西。”
陈有云一头扎进后厨,从角落翻出几块老薑拍碎。
他切了葱白,又找了块老红糖,熟练地起锅烧水。
大火熬煮了十来分钟,一股辛辣刺鼻却能发汗驱寒的薑汤味瀰漫了整个后厨。
陈有云把浓郁的薑汤倒进大瓷碗,端出来塞到陈伟雄手里。
“端进去,餵他喝了。”陈有云看著他。
陈伟雄端著滚烫的薑汤,脸色彆扭。
父子俩相爱相杀了一辈子,这种温情的举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废话!”陈有云推了他一把,“记住,进去就说是你自己熬的!大老爷们,別连这点面子都抹不开!”
陈伟雄看著冒热气的薑汤,咬了咬牙,转过身一步一步挪进了里屋。
里屋很安静。
陈瘸子正闭著眼难受地喘气,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骂:“老子不吃药!滚出去!”
“没给你吃药。”陈伟雄生硬地回了一句,把薑汤搁在床头柜上,“薑汤。趁热喝了,发汗的。”
陈瘤子猛地睁开眼,看著床头的薑汤,又看了看站在床边別过头去的儿子。
老头乾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罕见地没骂出口。
他缓慢地伸出枯瘦的手,端起大瓷碗。
辛辣的薑汤顺著喉咙灌下去,辣得他眼眶发红。
老头沉默著,一口一口把薑汤喝得乾乾净净。
陈伟雄侷促地接过空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下午,雨停了。
陈病子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烧已经退了。
他拄著拐杖走出了里屋,来到繁忙的后厨。
“一份十秒腰花!一份爆猪肝!”前厅的伙计扯著嗓子报单。
“收到!”陈有云熟练地踩下猛火灶踏板。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轻轻挑开了一道缝。
陈幼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稳稳端著那台市台配发的摄像机。
作为一名职业记者,她有著敏锐的新闻嗅觉。
从得知陈瘤子同意传授手艺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厨子学艺的过程。这是一部现成的,充满张力的微型纪录片。
后厨的光线並不好,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油烟和刺鼻的泡椒味。
但陈幼英没有丝毫不適,她熟练地调整著光圈和焦距,將镜头对准了灶台前的三个人。
监视器的取景框里,形成了一幅极具故事感的构图。
画面的左下角,是低头切著猪肝的陈伟雄。
陈幼英给特写推了过去。
他曾经是何等的心高气傲。
可此刻镜头里的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甘愿在这苍蝇馆子里做著打荷小工。
画面的右下角,是闭目养神的老手艺人陈瘤子。
而画面的视觉中心,则是立於猛火之中的陈有云。
“轰!”
陈有云一脚踩下踏板,狂暴的蓝色火焰瞬间窜起半米高,火光將他的侧脸照得通红。
陈幼英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转动跟焦环。
镜头里,陈有云熟练地滑锅、下料。
陈伟雄甚至不需要抬头去看,仅凭听声音。
就默契地端起装满腰花和猪肝的铁盆,精准地递到了陈有云最顺手的位置。
两人的配合,经过这两天的磨合,已经行云流水。
“啦”
食材下锅的瞬间,油烟四起。
陈有云双手握住铁锅,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充满力量感。
铁锅里的腰花在半空中漂亮地翻滚、绽放。
陈瘤子闭著眼睛,仔细听著铁锅里食材翻滚的爆裂声。
就在陈有云乾脆地顛完八下,將腰花完美盛出锅的那一瞬间。
陈幼英將镜头切到了陈瘤子的脸上,並给了一个面部特写。
老头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充满欣慰的笑意。
这组镜头,有衝突,有和解,有老一辈的坚守,有新一代的传承。
陈幼英满意地按下停止录製键,悄悄退出了后厨。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並不是所有躲在暗处的镜头。
都像陈幼英这样心怀善意。
就在同一时间,一双阴暗的眼睛,透过后厨半开的排风扇百叶窗,拍下了几张照片。
千里之外的上海,陆家嘴。
川悦轩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
李严愜意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手冲咖啡。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封来自成都店总经理王磊的加密邮件。
他点开附件,一张偷拍照弹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脏乱的“桥头火爆腰花”后厨。
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拍到陈有云单手叉腰站在灶台前。
而站在他旁边的陈伟雄,则狼狈地穿著沾满油污的破围裙,低著头,正在切著一盆猪下水。
因为抓拍的时机问题,陈伟雄脸上的表情显得极其落寞、屈辱。
而陈有云的姿態,则被定格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李严看著这张照片,兴奋地大笑出声,连杯子里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
“陈有云啊陈有云,我正愁找不到致命的黑料整死你,你这简直是主动把刀把子递到了我的手里啊!”
李严放下咖啡杯,迅速拨通了公关部负责人的內线电话。
“小金!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大活儿!”
不到半分钟,一个精瘦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李严得意地將笔记本屏幕转过去:“看看这张照片,认得出来旁边那个切菜的是谁吗?”
小金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眼:“这————这不是海鲜谷的前任行政总厨,陈伟雄吗?他怎么落魄成这副鬼样子了?旁边那个顛勺的,是开心大排档的陈有云?”
“没错!”李严阴险地敲著桌子,“这是王磊那傢伙找的人在自贡拍回来的。陈伟雄在海鲜谷输给陈有云之后,不仅丟了饭碗,还被逼回了四川乡下的小作坊!”
“小金,这张照片,你想办法做点文章。”
“王总,您的意思是————”小金隱约猜到了什么。
“网友是最容易被同情心泛滥和煽动情绪的。”李严冷笑一声,“我要你在宽带山、
本地贴吧以及各大论坛上,疯狂地带节奏!”
“標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震惊!一代粤菜名厨,竟被无良大排档老板逼至乡下洗大肠!》或者《贏了比赛还要杀人诛心,揭秘大排档老板陈有云的丑陋真面目!》”
李严兴奋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就说陈有云不仅在当初的比赛里用了卑鄙的手段贏了陈伟雄,贏了之后还赶尽杀。动用了黑社会手段把陈伟雄赶出上海,甚至变態地追到四川乡下,强迫尊贵的亚洲金厨给他当切菜小工,残忍地羞辱他。剥夺他作为一个厨师的最后尊严!”
“去办吧!”李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你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陈有云人品败坏、赶尽杀绝的骂名,掛在上海本地所有美食论坛的热搜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