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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復活
    这个时候,黑虎堂的人开始在码头上设卡。
    不是收例钱,是收“江神祭”的平安钱。
    带头的是刀疤刘手底下一个叫马三的小头目。他搬了张条凳往栈桥口一坐,脚边放了个竹筐,每个进出码头的人都得往筐里扔铜板。
    不多,每人五文。
    有的人问:“马爷,这钱收了真能保平安?”
    马三叼著根草,翘著二郎腿,语气轻蔑:
    “你爱交不交。不过丑话说前头,江神老爷最近脾气不好,谁要是不敬,回头被拖下去餵了鱼,別怪老子没提醒你。”
    赤裸裸的威胁让大家不敢再说话了,只好老老实实掏铜板。
    ……
    城东,怒蛟帮总堂。
    这里朱门高墙,青瓦飞檐。
    楚狂穿过迴廊,在別院的书房门前停步。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推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背对著门,负手立於窗前。
    窗欞上落了一只蜻蜓,它停了片刻,又飞走了。
    “父亲。”
    楚狂单膝跪地。
    中年男人没有转身,开口道:
    “起来说话。”
    楚狂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窗外的阳光照在中年男人的侧脸上,那是一张与楚狂有五分相似的面孔。
    楚凌云。
    怒蛟帮真正的掌舵人。
    外城都以为怒蛟帮是楚狂在做主,少数知道內情的,也只当楚凌云早已金盆洗手、退居幕后,每日养花逗鸟,不问世事。
    养花是真的,逗鸟也是真的。
    但他养的兰花,根须都泡在从江底取来的淤泥里,根本活不了几天。
    他逗的那只画眉,笼子掛在书房角落里,从来不叫,因为它的舌头被剪掉了。
    “孙铁拳那边,吃了亏。”楚凌云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孩儿轻敌了,请父亲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楚凌云点点头,“这场游戏就当给你个教训,希望你能记住。”
    “明白。”楚狂再次单膝跪地。
    “说吧,调查得怎么样了。”
    “黑码头那边,前几天开始漂大片的死鱼。”楚狂顿了顿,“水门巷丟了两条船,城北丟了一条。船在,人没了。”
    楚凌云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赵镇山那边呢?”
    “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內堂喝茶,偶尔去演武场转一圈,看一眼就回去。”
    楚凌云点了点头。
    “荆叔上个月来信了。”楚狂从袖中摸出一封已经拆过的信,展开,“蛟醒之前,鱼虾先惊。水底暗流涌动,舟船易覆,此为翻身之兆。”
    他抬起头。
    “父亲,是时候了。”
    楚凌云转过身,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三十三年。”他说,“赵镇山等了三十三年。”
    楚狂垂首不语,他听见父亲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复杂到他分辨不出来。
    楚凌云走回书案后,撩袍坐下:“三十三年前十月初九,他师父下江,在水底看见了蛟。上来之后就疯了,疯了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赵镇山替他收的尸,谁让他是亲传弟子呢。”
    他停顿了一下,
    “他师傅的尸体还在內城呢,用千年玄冰来保肉身不坏。”
    楚狂听了,猛地瞪大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凌云从案头拿起一只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之所以在外城教拳,一来外城离江近,我估计这几天赵镇山不少下江;二来更换千年玄冰是笔不小的开销……”
    楚狂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赵镇山图什么?给他师傅报仇?”
    “因为蛟丹。”
    楚凌云放下茶盏。
    “你荆叔花了十年,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典籍。最后在《江瀆志》残卷里找到了一句话,蛟丹集江底精华,一甲子方凝一寸。生人服之,皮如铁,骨如钢,气血如江。亡者服之,魂魄归位,死而復生。”
    楚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赵镇山等的不是蛟。是蛟丹。”楚狂的声音有些发乾,”他要把蛟丹带回內城,放进他师父嘴里。”
    “三十三年。”楚凌云说,“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可內城那些人呢?”
    “一甲子凝一寸的江底精华,就算不能起死回生,也是举世罕见的至宝。內城那些老东西,谁不眼红?”楚凌云的声音慢慢变冷了,“但他们不知道赵镇山的真正目的,他们以为,赵镇山是想自己吞丹破境罢了。”
    楚凌云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信纸比楚狂那张新得多,墨跡尚有余温。
    “你荆叔五天前送出来的,內城已经有人到了外城,白虎堂,玄武门都来了。还有几路人马,你荆叔也没摸清底细。”
    楚狂接过信,展开,看完。
    信的末尾只有四个字。
    “蛟现即动。”
    楚狂把信折好,塞回袖中。
    “赵镇山知道內城的人在盯著他吗?”
    “知道。”楚凌云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但他不在乎。他等了三十三年,就为了这一次机会。谁挡在他前面,他就杀谁。”
    “那咱们。”
    “等。”
    “等赵镇山动。他动了,所有人都会跟著动。”
    “孩儿明白了。”
    楚凌云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狂倒退三步,转身走到门前,手已经搭上了门边。
    他停住了。
    “父亲。孩儿斗胆问一句。”
    楚凌云没有睁眼。
    “赵镇山师父的事,千年玄冰棺的事。这些事,连內城那些老东西都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楚凌云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闭著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蜻蜓又飞回来了,扑棱著翅膀撞在窗纸上,一下,又一下。
    “出去。”
    楚凌云的声音响起,像压著什么东西。
    “孩儿……”
    “我让你出去。”
    楚凌云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终於有了色彩。
    不是怒,是比怒更深的东西。
    楚狂不敢再说话了,他行了一礼,然后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迴廊里,阳光照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