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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家前夕
    堂屋里昏黄的灯光,將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投射在老屋斑驳的墙壁上。
    何鸿文端坐在那把磨得发亮的老旧木椅上,指尖轻轻叩著椅扶手。
    他正一言不发地听著沈浪一字一句仔细匯报老槐树下的发现。
    “女的?”
    何鸿文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淡青色的烟雾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能確定吗?”
    “从脚印大小、步幅间距来看,初步判断是女性,但是——”
    沈浪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虽然脚印的尺码,步態特徵,以及落脚受力点都指向女性,可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何鸿文见这小子支支吾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就说,老张和小吕又不是外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可我总觉得,那个脚印根本不像是正常女人留下的。”
    “什么?!”
    这让张保国和吕可心都吃了一惊,沈浪这是把他们刚刚在老槐树下得到的结论全盘推翻了?
    “刚才做的脚掌拓印模型我反覆看了,脚印的足跟和足掌下压深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眾人,说出了自己內心的猜测。
    “我怀疑,那是可能男人穿著女人的鞋子留下的脚印。”
    屋子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何鸿文缓缓掐灭手中的烟,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走到窗边。
    他看著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男人穿著女人鞋子留下的脚印,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耳边迴荡。
    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转过身子,看向张保国,“技术科的人还在现场?”
    张保国抬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然后指了指那棵老槐树,“嗯,还在仔细提取树上的痕跡,没那么快结束。”
    “知道了……”
    何鸿文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在屋內的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张保国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是强忍著胸口的疼痛。
    吕可心状態稍好一些,但脚踝上的绷带已经沾满污渍。
    沈浪虽然站著,但状態最差,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著,腹部的绷带隱隱透出轮廓。
    何鸿文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都回去休息吧。”
    “何所,我——”
    沈浪最先反应过来,可刚要开口,就被何鸿文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何所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孩子被拐,黄金24小时救援,时间就是命,这道理我比你懂!但你先看看你们几个——”
    说著,他先指向张保国,语气带著责备。
    “老张一把年纪,替你挨的那一下,现在连喘口气都费劲,再硬撑下去,身体还要不要了?”
    隨即他又看向吕可心,“小吕脚踝没好利索,你带著她瞎跑什么?”
    “还有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浪身上,只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死死盯著他。
    沈浪捂了捂自己小腹伤口的位置,低下了脑袋,不再说话。
    “技术科出结果需要时间,现场有我盯著,所里其他弟兄也都在,我这把老骨头还顶得住。”
    何鸿文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们仨,现在给我好好回去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回来!”
    “可是何所,孩子——”
    “我说了,我会盯在这里!回去!”
    沈浪还想挣扎一下,哪怕让自己留下来也好,可却被何鸿文严厉的声音懟了回去。
    张保国拉了拉他的衣袖,“小浪啊,听何所的,咱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所里其他人。”
    沈浪见何鸿文真的生气了,只好点点头,扶著张保国站了起来。
    但刚走到门口,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何鸿文。
    “何所,我还有件事,我想…回家看看,行吗?”
    何鸿文微微一愣,目光在沈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孩子说过,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这的浣桐福利院长大,这都到了家门口,肯定也想回去看看。
    想到这,他脸上的怒气消退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何所!”
    沈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谢。“老张,你带吕可心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沈浪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出堂屋,融进浓浓的夜色里。
    走在这熟悉的乡间小道,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隨著晚风扑面而来,那是独属於家的味道。
    上辈子,他在治安队待了九年,直到院长爷爷过世,浣桐福利院拆迁,过去的一切不復存在。
    家没了,同生共死的兄弟没了,战友不在了,师傅不要他了,最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他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座监狱,再也没能走出来。
    重生回来,直到现在踏上回家的归途,他才感觉到彻底放鬆。
    一切都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只有稀疏几颗星星若隱若现。
    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归属。
    只是…这归属里咋好像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啊?
    “谁!”
    沈浪警惕地回过头,却愣在原地,“你…跟著我干嘛?”
    “不行吗?”
    吕可心声音带著傲娇,一蹦一跳的走到沈浪身旁。
    “行什么行?我回家你跟著我干嘛?”
    沈浪被气笑了,“还有,你脚不疼了啊?”
    “疼,当然疼。”
    吕可心眼睛亮晶晶的,却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沈浪没有听懂。
    “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沈浪没有听出吕可心言语里的轻柔,皱了皱眉头,“我长大的地方?哪有啥好看的?你閒的慌吗?”
    “你——”
    吕可心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看著眼前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的木疙瘩,她心里刚升起的那一丝柔情被一盆冷水浇灭。
    赌气一般,一把推开沈浪。
    “让开!”
    然后留下一脸懵的沈浪,一瘸一拐的径直朝著前面走去。
    他突然意识到吕可心走的方向不对,“不是,你要去哪?”
    “要你管!死沈浪,我爱去哪就去哪!”
    吕可心头也不回,憋著口气一直往前走。
    “那前面是乱坟岗!”
    沈浪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家在这边,你既然不用我管,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另一条土路走去。
    吕可心:……
    一阵阴风吹过,旁边的稻田里的稻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
    下一秒,她迅速转过身子,连走路都不瘸了,声音带著丝丝哭腔。
    “沈浪,你慢点!等等我啊!”
    张保国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笑了笑。
    “唉!这丫头,你哪是这小子的对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