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刚踏出堂屋,一股浓重的烟味便混著晚风飘进鼻腔。
抬眼望去,张保国正蹲在院子墙角的青石板上,紧锁著眉头抽菸。
吕可心则双手撑著下巴,安静坐在一旁。
两人几乎是同时瞥见沈浪的身影,也几乎是同时站起来,脚步急切地朝著他围过来。
“小浪,怎么样?何所没骂你吧?”
“没有。”
沈浪摇摇头,目光落在院子其他正在拍照取证的民警身上。
“老张,胡小军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丟的?”
张保国见这小子刚出来,就一门心思扑到案子上,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得到了屋子里面那位的授权。
他轻轻嘆了口气,指著屋子的门口,“嘍,据胡小军的奶奶说,就在门口,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钟左右,她就收个衣服的功夫,前后不到五分钟,孩子就不见了。”
“有孩子照片吗?”
“有。”
张保国说著,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较新的照片递了过来。
“孩子奶奶说这照片是去年她带孙子拍的,所以就让我把这张照片通过社区发布出去,希望有人见到照片上的胡小军后报警。”
沈浪看著照片上那个剃著小平头,咧著缺了两颗门牙嘴巴的男孩,眸光微微闪动。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胡小军的模样有著具体的概念。
他上辈子只见过这孩子两眼,那时孩子还裹在襁褓里,所以他虽然知道这家有个孙子,但对胡小军印象並不深。
此刻看著这张鲜活的小脸,沈浪心头莫名沉了几分。
他盯著照片看了几秒钟后,他把照片还给张保国,“技术科来过了?”
“来过了。”
张保国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唉!屋里屋外都检查了,什么都没发现。”
沈浪没有说话,回头环顾了院子一圈。
这里虽然没有浣桐福利院的院子大,但两地院子的布局摆设都大同小异。
而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家长转身、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在自家门口悄无声息地失踪。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这太不正常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了沈浪的心头。
他的思绪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被单后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布花鞋,雨夜窗口那张阴森诡异的妇人脸,不断在他脑海闪动。
直觉也好,心魔也罢。
沈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觉得那个在浣江消失十几年的南姨——又出现了……
多年前是他看见那双穿著布花鞋的脚,警惕的叫来院长爷爷等大人,才救回那个被昏迷的孩子。
等等!
昏迷?
如果说当年那个孩子是因为天生智力的缺陷,没有呼救,那胡小军是怎么回事?
再是个孩子,他也五岁了,遇到陌生人带他走不可能一声不吭!
除非胡小军和多年前那个孩子一样,是处於昏迷状態!
那孩子在门口,人贩子又是怎么知道家长有没有在院子里,能看见小孩呢?
沈浪越想越不对劲,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掉了。
“真就邪了门了,怎么可能一点点痕跡都没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难道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见沈浪沉默不语,现场又毫无进展,张保国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蒸发?
沈浪偏过头,歪著脑袋看向张保国,直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小浪你…你看著我干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一句话不仅给张保国干懵了,连吕可心的大脑也宕机了。
“我说什么了?”
张保国看看吕可心,吕可心赶紧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你刚刚说人间蒸发?”
“呃呃…昂!怎么啦?”
“好点子。”
沈浪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外的那棵大到枝丫已经伸进院子的树上。
沈浪第一次看见南姨,是在福利院门口的那棵巨大梧桐树边。
这棵树不比那棵梧桐树小,只不过不是梧桐,而是棵老槐树。
小时候,沈浪和哥哥为了槐花的那口甜,为此没少被刺槐的尖刺扎过。
他径直朝著屋外走去,张保国和吕可心虽不明所以,但也赶忙跟上。
沈浪轻车熟路地就找到院子外通向那棵老槐树的小路。
“你要去哪啊?哎呦!”
这条小路一侧是低矮的小土丘,另一侧是胡小军家院落的红砖墙,墙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自从浣江市经济发展,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后,这条路就很少再有人走过。
加上常年无人打理,路两旁长满了齐脚踝的杂草,將路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脚下全是鬆软泥泞的土坑,格外难走。
这让腿脚本就不便的吕可心更加寸步难行。
在张保国的搀扶下,她才一瘸一拐地找到早已蹲在老槐树下不知在拨弄什么的沈浪。
“你在干什么啊?”
吕可心和张保国好奇地凑过去,但一看沈浪手下面除了杂草,就是烂土,什么都没有。
两人刚泛起一丝失望,便听见沈浪一声低沉的冷笑。
“是个老手,反侦查意识挺强的,还知道刻意毁掉脚印。”
这话一出,张保国和吕可心心里皆是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忙再次低下头,眯著眼睛仔细查看地面。
果然,这块的杂草,有著新鲜的折断痕跡,並且下面的烂泥似乎是被人有意胡乱扫过。
就像是在——损毁什么东西!
吕可心刚往树边站了站,就发现靠墙一面的杂草似乎也被人动过。
她蹲下身子,拨开一处草地,瞳孔骤然紧缩。
“沈浪!你快来!脚印!”
听见吕可心的惊呼,张保国和沈浪立马靠过去,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处烂泥明显低於其他土层。
“你们在这別动!我去找何所匯报!”
“等等!”
张保国转身就要走,却被沈浪一声叫住。
“怎么了?”
张保国转回来的时候,沈浪已经从发现脚印的位置,在老槐树上开始仔细摸索了。
张保国赶紧靠过去,“你在找什么?”
“老张,这树技术科的检查过吗?”
张保国摇摇头,“没有,你要没来这,我们都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
“树上的刺也有折断的痕跡,明显有人爬上去了,而且——”
沈浪从老槐树的一根刺上捏了一下,然后举到张保国面前,嘴角微微扬起。
“这人爬树的时候,还被扎到了。”
在他两根手指间赫然是一根细小的衣服纤维。
吕可心有些不太理解,“你是说人贩子是从树上翻进院子,抱走了孩子?”
???
沈浪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她。
“呃…祖宗,咱以后干好法医的工作就好,这推理案件的粗活就不劳您费心了哈!”
吕可心顿时不开心了,“咋了嘛?!”
“浪子的意思应该是人贩子不止一个人。”
张保国从沈浪手里取过那根细小的衣服纤维。
“爬这树上的这个是盯梢院子里家长一举一动的,而另一个则在门口找机会抱走孩子了。”
“哦……”
吕可心这才恍然大悟,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闷闷地应了一声,再也不敢胡乱猜测了。
沈浪笑了笑,隨后看向张保国。
“老张,让技术科的人回来一趟吧!这树扎人贼痛,咱不吃这个亏,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