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源稍微想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
王嫂就利落地从木桶里抓出四个杂粮馒头,稳稳摞在他手中的粗瓷大碗里,然后又从另一个桶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热腾腾的燉菜盖在上面。
她动作熟稔,带著一种爽快的麻利劲儿。
“你们这种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练一上午的桩功,四个馒头还不一定够呢。”王婶脸上带著笑意说道。
“不够可以再来吗?”朱源端著沉甸甸的碗,顺势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別浪费就行。”王婶笑著点头,“我们东云武馆的中午饭一定管饱,这样你们下午才有力气继续练。”
“多谢王婶。”朱源连忙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哈哈哈,真是有礼貌的小伙子。”王婶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得很是开心。
轮到赵铁柱时,王婶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同样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四个馒头和一勺燉菜,动作依旧乾脆。
朱源端著碗,找了个棚子边缘相对安静的位置蹲了下来。
馒头是粗面的,顏色泛黄,咬一口,嚼起来有些拉嗓子。
燉菜里的白菜已经燉得软烂,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一咬就溢出咸鲜的味道,猪血切成的小块混在其中,滑溜溜的,带著独特的香气。
对他来说,这顿午餐的馒头比起最近常吃的白馒头是差了点口感,但其他的都很好,分量足,味道也实在。
“朱源,那个王婶怎么不问我话?我也是新来的呀。”蹲在朱源旁边的赵铁柱,埋头吃了几大口,忽然停下,侧过头在朱源旁边压低了声音嘀咕著,脸上带著点委屈。
朱源吞下一口软烂的豆腐后,隨口回答道:
“可能是因为我面善吧。”
赵铁柱闻言,果真停下了咀嚼,仔仔细细打量著朱源的侧脸,隨后用力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朱源確实很面善。
没过多久,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点自来熟的热情。
“两位师弟,好呀。”
朱源闻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肤色微黑的年轻人。
他端著碗,也学著他们的样子在旁边蹲了下来,碗里也是杂粮馒头和一样的燉菜,显然也是武馆的记名弟子。
“你是?”
“我叫罗小兴,来东云武馆已经五年了。”
年轻人爽快地自我介绍,边说边咬了一大口馒头,几乎没怎么细嚼就咽了下去。
“用不了一年,我想我就能成为武者,正式成为武馆的入门弟子了。”
“原来是罗师兄,我叫朱源。”
“罗师兄。”赵铁柱也跟著瓮声瓮气地叫道,“我叫赵铁柱。”
“不知道罗师兄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朱源看著罗小兴,主动问道。
“没什么特別的事情,就是想认识一下。”罗小兴笑了笑,然后似乎觉得该坦诚些,便补充道,“刚刚我看周师兄亲自带你们去后院,又跟你们聊了挺久才分开。
周师兄平时教我们这些记名弟子基础,虽然认真,但话不多……所以我猜,你们的根骨天赋一定不错,將来也很有希望成为武馆的入门弟子。”
他这话说得直接,却並不让人反感,反而透著一股实诚。
原来是来结交的。
对此,深知在武馆多认识些人没坏处的朱源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就著吃饭的功夫,简单聊了几句,算是认识了。
罗小兴很有分寸,见他们还在吃饭,聊了一会儿后,便主动端著碗站起身,笑著点点头,转身找其他地方吃饭去了,没有继续打扰。
“铁柱,你吃饱了吗?”朱源看著自己碗里已经空了,又看了看赵铁柱也快见底的碗。
赵铁柱摸了摸肚子,憨憨地说道:“还差一点才感觉踏实。”
“那就一起去添点?”
“好!”
两人起身,再次走到王婶打饭的棚子前。
“王婶,麻烦再给我来两个馒头。”朱源递上空碗,客气地说道。
“好咧!”
王婶应得爽快,接过碗,利落地抓了两个杂粮馒头放进去,又顺手给他添了半勺温热的燉菜浇在馒头边上。
“谢谢王婶。”朱源连忙再次道谢。
“王婶,我要半个就行。”赵铁柱也递上碗。
他的体格比朱源大不少。
而朱源比他能吃很多。
朱源食量毕竟大,得益於乞丐职业的第三个特性。
对他来说,就算吃得很撑,也能比较快地恢復正常。
这是他已经试验过的。
在武馆中午这顿,朱源吃得很爽,下午要去码头好好赚钱。
与赵铁柱告別后,朱源快速离开武馆,朝著清水街方向快步走去。
他已经成为武馆的记名弟子开始习武,这个消息要告诉老乞丐。
在码头做脚夫期间,因为时间问题,他还没有去看过老乞丐。
这个时间点,老乞丐不会乞討,基本都在几个地方坐著。
来到清水街的朱源,很快就找到了他。
“刘老。”
正靠著墙根闭目养神的老乞丐,闻声缓缓抬起头,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朱源从小巷子口快步走来,一身短褐乾净利落,步履沉稳有力。
才十来天没有见面,老乞丐发现朱源的变化很大。
看朱源的第一眼,苍老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差点都没认出来。
“朱源,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老乞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慈祥的笑容,看到朱源这样他就放心了,隨后他拍了拍旁边,示意朱源坐下。
顺势坐下的朱源,脸上也带著轻鬆的笑意,他稍稍侧过身子,便跟老乞丐开口说著最近的一些经歷。
“刘老,我现在在码头混得还可以,活计做得顺手,也攒够了钱,已经正式成为东云武馆的记名弟子,今天第一天去,学了站桩……”
“嗯。”
老乞丐听著不住地缓缓点头,等朱源大致说完,他才开口,语气认真。
“现在的你更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了解朱源,知道他重情义,所以先要打消他一些念头。
“还有就是时间上的分配,你现在又要习武又要赚钱,心思得专注在正途上。
不要想著之后的冬天我会过得怎么样之类,你要知道,我做乞丐已经二十年了。”
话说到最后,老乞丐语气平淡,眼神里透著一种歷尽风霜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