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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异类
    “多谢施主夸奖!”禪空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欠了欠身,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那些羞耻、脸皮之类的东西,他早就无所谓了。
    修行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些“表相”都看不穿、放不下,那还不如回家娶几个老婆、养一堆娃,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算了,还修什么行呢?
    齐飞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则是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拱了拱手:
    “在下是喜马拉雅山忠诚派的……傅叶。”
    他隨口编了一个名字,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知道贵寺在哪处仙山,修的什么禪?”他问道。
    禪空和尚带著云清风淡的语气说道:“我们禪心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在仙山,而在心中。”
    “万法唯心,一切皆空。只要心中有禪,处处都是禪心寺。”
    “若是心中没有禪,便是在庙里,也是枯坐。”
    齐飞听完,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句话一出口,禪空和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猛然一拍巴掌,说道:
    “妙啊!施主果然与我们禪心寺有缘!”
    齐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禪空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
    “眾生平等,皆可成佛。眾生本就佛性具足,与佛无二,只是被虚妄的幻象蒙蔽了本心,被世俗的尘垢遮住了眼睛。”
    “我们禪心寺的宗旨,便是我即佛,我心即法。”
    “一切诸法皆空!善恶是空,因果是空,戒律是空,生死也是空!”
    “全都是虚妄的幻象,全都是遮眼的浮云!杀、盗、淫、妄,不碍菩提;酒、色、財、气,皆是道场!”
    他的声音在树林里迴荡,仿佛此地不是荒野林中,而是禪房。
    齐飞静静地听著,他在心里把禪空的话过了一遍,滤掉那些夸张的修辞和狂放的姿態,留下內核,然后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开口。
    “世俗的一切,皆是虚偽。”
    禪空点头:“不错。”
    “唯有自己心中才是法,唯有自己才是佛。”
    禪空又点头:“不错。”
    “道德、礼法、善恶一切种种皆不能束缚自己,打破这些束缚,才能得见自己,成为阿罗汉?”
    “妙!妙!妙!”禪空和尚一连说了三个“妙”字,足见齐飞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齐飞看著他那副激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就走,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哎哎哎!施主!”身后传来禪空和尚的一声急叫。
    只见禪空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而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齐飞的头顶的树枝晃了一下。
    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齐飞正前方的树干上倒掛下来,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两尺。
    和刚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剑”忍不住在齐飞心里说道:“人,这个禿头好奇怪,可以砍了他吗?”
    齐飞没有理它,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抬头看著倒掛在树上的禪空。
    “施主,你跟我们禪心寺有缘,怎么就走了呢?”禪空倒著脑袋说道。
    齐飞摇了摇头:“道不同而已。”
    他目光看著禪空倒掛的姿势,问:“你这样倒立在树上,是因为功法出了问题吗?”
    “不是。”禪空晃了晃脑袋,像一只倒掛著打量世界的蝙蝠,“只是我喜欢倒著看世界。”
    “那时候,世界在我眼里便不一样了。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左边变成了右边,前面变成了后面。”
    “换一个角度看,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齐飞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施主,我看你神清目明,浑身纯净,乃是心性修为到了极致。可你的修为……与你的心性不太匹配。”
    他从树上翻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僧袍上的灰,看著齐飞,目光里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正经。
    “施主可是少了一部证道法?我说的对吗?”
    齐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禪心寺有证道法吗?”
    禪空和尚双手合十,脸上浮起一丝自豪的神色:“我们禪心寺虽然没有出过佛陀,也就是你们说的仙人,但也是真佛留下的传承。”
    “以心传心,不立文字。法在心上,不在纸上。”
    “但……”齐飞说:“你们的证道法,与我的路子不同,不是我寻的法。”
    禪空反问:“施主是什么路子?”
    齐飞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僧人,叫禪狂,也是你们禪心寺的吗?”
    听到禪狂这个名字,禪心的脸色一变说道:“施主从哪里见到他?”
    “多日之前,在北边的南山。”齐飞说道。
    听到禪狂在北边千里之外,禪空的脸色好一点,说道:“施主,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的语气郑重,与刚才嘻嘻哈哈的与语气完全不一样。
    齐飞挑了挑眉:“他不对劲?”
    “对!他是我们禪心寺的异类。”禪空脸色郑重的说道。
    他说“异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重到像是在说“祸害”或者“灾星”。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门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没有对敌人的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的忌惮。
    “如何异类?”齐飞追问。
    禪空不想说他,只是摇头:“离他远一点,就是最大的安全。”
    齐飞看著他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拱了拱手,说道:“那……告辞!”
    禪空还想继续与齐飞说禪心寺,但是提到了“禪狂”的名字,就没有了兴致。
    他沉默了一会,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禪空在一座山中的小庙前落了脚。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间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围墙低矮。
    这是禪心寺。
    但也不是禪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