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綰凝展开手中的扇子。
这是她多年前从一位血神教之人手中得到的“落魂扇”,她手腕一翻,对准齐飞,猛地一扇。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风不冷不热,却带著一种让头昏脑涨的诡异力量,让人昏昏沉沉、天旋地转。朱一心就是被这把扇子扇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齐飞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他的身躯修炼“真法”,觉得不是朱一心那样的废柴,可以比!
他稳住脚步,抬起一脚,正中扑上来的朱一心的胸口。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朱一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泥地里不动了。
齐飞没有多看朱一心一眼。
他扭过头,目光穿过夜色,准確地落在影綰凝藏身的阴影处。那团“辩影”的光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映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他运转法力,开口道,“有没有见过剑光?”
影綰凝一愣。
剑光?
藏在阴影中的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一道光凭空出现了。
那光璀璨得不可思议,像是有人把一整个白天的阳光都压缩成了一道细细的线。
它从虚空中诞生,带著一声清越的剑鸣,就像是南山以前的呼啸的剑鸣声。
光芒所过之处,黑夜被劈开一道口子。
那道剑光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出现在影綰凝面前,不是从正面来,不是从侧面来,也不是她化身的阴影內部亮起来,而是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剑光斩落。
影綰凝化身的阴影被一剑劈开,她整个人从黑暗中滚了出来,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肩头到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白骨,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池。
她踉蹌著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伤口,指缝间全是血。
她抬起头,看向齐飞的眼神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是什么剑光?”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惶。
百余年来,她走南闯北,也曾见过所谓的剑修、所谓的剑光。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光。
从阴影內部亮起,从不可能的角度斩来,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
有这样的剑光在手,她根本不是齐飞的对手。
齐飞看了一眼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一心,又收回目光,落在影綰凝身上。
他第一次用《道名剑》还有些生疏,原本想这一剑斩下影綰凝的胳膊,却砍伤了她。
他看著受伤的影綰凝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影綰凝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的脸上那层冷厉褪去,换上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母亲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君儿,”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哀怨、几分委屈,“看在当初我收留你的份上,饶了我吧。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君儿”正是齐飞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
一个在街头流浪、饥寒交迫的少年,被影綰凝捡了回去,给了口饭吃,给了个地方住,给了点虚假的温暖。
如果没有她,那个少年確实活不过那个冬天。
齐飞看著她那张写满了委屈和哀求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可是你也要杀我。”他说。
影綰凝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怜了:“可这不是没有杀成吗?君儿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她微微垂下头,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副弱者姿態,我见犹怜。
齐飞知道,这个女人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假的,每一句哀求都是算计。
前身就是死在她手里的,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让影綰凝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我叫你『妈』,”齐飞慢悠悠地说,“你先叫我一声『爸』,这样咱们相互占便宜,就公平了。”
影綰凝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显然没有料到,在这样的生死关头,齐飞会说出这种话来。
“君儿,”她试探著问,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你喜欢这一口啊?”
“少废话,”齐飞说道,“喊不喊?我叫你妈,你叫我爸,咱们各论各的。”
影綰凝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那模样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又委屈又顺从。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种又软又糯的声音,喊了一个字:
“爸。”
齐飞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处趴在地上的朱一心:“你把他怎么了?”
“他发疯了,”影綰凝连忙说,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般的討好,“我把他救好了。”
“人是救好了,但是人也没了吧?”齐飞冷笑一声。
他见过朱一心正常的样子。刚才那个扑上来的朱一心,眼睛发红,一句话不说,那是“救好了”的样子?
影綰凝没有回答。
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什么。
从她肩头伤口流出来的血,滴在地上,正在悄悄地匯聚。
那些血没有渗进泥土里,也没有凝固,而是像活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往一处流,匯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池子。
池子很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突然,那只眼睛睁开了。
“砰!”
血池猛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雾,瞬间遮蔽了齐飞的视线。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血雾之中,影綰凝反手一扬!
“锥心血刺”。
那是她压箱底的杀人法器,是她在天兰城潜伏熟练,耗费了无数心血祭炼而成。
血刺细如牛毛,轻如鸿毛,一旦入体,便顺著血脉游走,直抵心窍,穿心而死。
中者往往只觉心口一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影綰凝燃烧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著远处飞遁而去。
那血光快得像一道流星,转眼便掠出了数十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