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8 日,休养多日,黎卫彬彻底康復后准时回到省府大楼。
返岗的第一天,第一件事便是召开专题工作会议。
上午十点钟,省政府一號会议室內座无虚席。
参会的省委常委、有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各地市分管领导悉数到场,四五十號人的会场內极为安静。
坐在主位上,黎卫彬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后立即开门见山直接讲道:“今天召集你们开会,核心议题只有一项,也就是全面落地陕南省的问政系列工作。”
“具体的工作要求大家手里都拿到了正式的文件。”
话音落下,会场內立即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声。
其实在场的眾人心里都有数,这一次省委决定由主席台上的黎卫彬主导开展电视问政工作。
以这一位的工作作风,这档政务问政节目恐怕绝对不是拍拍片子,走走过场的宣传任务,而是真的要直面矛盾,跟违规违纪行为较真碰硬。
然而问政这个话题一直都比较敏感,所以会议室之內並不排除有人持有疑意。
主席台上。
黎卫彬把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当然清楚眾人的心思。
老实说,当初他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开展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少常委班子的成员其实就已经有过同样的疑虑。
要说这些人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黎卫彬最清楚。
无非就是怕直播出问题,怕过於尖锐的问题掉面子。
但是这一次开展政务问政,初衷就是两件事:
一是推进政务公开,把政府工作置於群眾监督之下。
第二个则是借舆论的力量,倒逼各级部门整改问题。
实际上,这一次他的確做了很充足的事前准备。
整个4月中下旬到5月上旬,省里的调查组走街串巷,深入厂区,走进乡村,手里的確收集到了大量的群眾诉求。
而且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是那种躲不开、绕不过的重点民意诉求。
然而在黎卫彬本身看来,只靠內部自查出现『灯下黑』的现象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此前在省委常委会上,他已经推动通过了正式的决议,由副省长陆燕杰牵头对接省委宣传部和省广播电视台,统筹问政节目的策划、直播以及后续的整改。
然而此刻。
位於秦西市省广播电视中心大楼的台长办公室內。
作为省台的党委书记、台长,徐浩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却明显有些烦躁和焦虑。
其实,此前接到要举办一档问政节目的通知,徐浩立即就召开了台党委工作会议,从整个电视台所有的主持人里面层层筛选出了三位综合能力最顶尖的人选。
而且这三个人选基本上都是省台的老牌主持人,不仅仅形象端庄,播音功底扎实,临场经验丰富,更主持过各类重大节目。
然而让徐浩傻眼的是,连续两次上报人选,最后竟然全都被省政府办公厅给原封不动地驳回了,所以这一下子就弄得徐浩整个人都很焦虑。
因为推荐的那三个人已经是电视台最出色的人选了,如果连这三个人都选不上去的话,那其他人就更不说。
作为省台的台长。
徐浩当然很清楚这档节目的难度。
普通新闻节目主持人只需要念稿,控场即可。
而问政节目的主持人,主持、转场和导演三个角色。
等同於是整场节目的核心枢纽。
不仅要精通全省政务体系,熟知基建、民生、教育、医疗等方方面面的现状,还要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既要敢於向职能部门发问,又要精准把控尺度,安抚现场情绪,平衡各方关係。
这种复合型人才,本来就可遇不可求。
“现在三个最好的人选都不行,台里还有谁能顶上去?”
“真是个麻烦事。”
徐浩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苦笑著喃喃自语。
办公室里。
见他这位台长眉头紧锁,一副满面愁容的样子。
边上的秘书赵广学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徐书记,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讲。”
抬了抬眼,徐浩此刻满心烦闷,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直接摆了摆手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领导,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上级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就是黎省长推动这档节目的根本用意。”
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赵广学瞥了眼徐浩的脸色就继续开口道:“我们省台这边连续推选了三位主持人,而且都是台里的老人。”
“但是我分析了一下,这三个人选的特点其实差不多,主持风格基本上都是四平八稳,说话也讲究一个委婉含蓄,习惯按流程走。”
“当然了,这是多年做电视节目养成的固定模式,也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但结合当前省里的工作风向来看,黎省长眼下应该是狠抓民生工作和整治干部作风的问题,摆明了不是要一档走过场的节目。”
“如果主持人一味和稀泥,讲场面话,不敢触碰实质性的问题,这档问政节目恐怕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想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我们推荐的人选连续被驳回的根本原因。”
办公室里。
徐浩闻言表情明显一怔。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下意识向前探了探身:“小赵啊,你继续说。”
在这个问题上,他还真没有往这个角度上去考虑过,赵广学这个说法的確让他眼前一亮。
主持风格这个东西,外行的人的確看不出来太多,平常也没有一个评判標准。
但是这两次省台推荐上去的几个候选人,从知名度上来讲,的確算得上是省台的台柱子,不说家喻户晓,但是在陕南的有关圈子里肯定是很有影响力的,省里的领导不可能不清楚这几个人的颱风。
如果真的从这方面去思考的话,那这一次省台推荐的人选反覆被驳回,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闻言赵广学则继续说道:“我的看法是,我们从一开始可能就走进了误区。”
深吸一口气,赵广学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一次省里很有可能要的並不是看主持人的资歷和名气,而是胆大心细,敢说真话,不被陈规陋习所束缚的人。”
“我们省台推荐的这几个人,基本上都是省內的观眾熟知能详的老牌主持,颱风怎么样,领导心里多少也有一桿秤。”
“或许我们可以才下面的地市里面再推荐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