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凯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提著大包小包，一副刚从伊拉克战场回来的悲壮模样。
    他把两份还冒著热气的牛肉罩饼小心翼翼地放在林辰和苏婉婉面前，又把自己的清粥素包子摆好，那表情，活像个被地主剥削后只配喝清汤的佃户。
    “辰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周凯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清早的，那家店人家十点才开门，我硬是给人家打电话喊起来，给你们做的，人家都骂我是神经病，最后加钱人家才给做！”
    林辰撕开包装，牛肉和饼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能者多劳嘛。你看你在江北这一带人脉那是槓槓的。”
    “我谢谢你啊！”
    周凯翻了个白眼，拿起一个素包子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不是包子，而是林辰的肉。
    苏婉婉被逗得直笑。
    就在这时，病房门就被推开，值班护士拿著一堆器具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早餐，笑著说。
    “哟，都吃上了？正好，吃完抽血，做术前最后一轮检查。”
    赵晓玥一听要抽血，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著周凯。
    周凯立刻丟下包子，凑过去握住她的手，活像个即將英勇就义的烈士家属。
    林辰看得直摇头，心里默默吐槽，这俩活宝，真是一天不演就浑身难受。
    等待结果的过程总是最磨人的。
    四人吃完早饭，病房里安静了许多。直到上午十点，护士拿著一叠报告单，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赵晓玥，检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標都达標了，血压也控制得很好。”
    护士宣布道。
    “妇產科的曹主任看了，说下午就可以安排手术。”
    “下午？！”
    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赵晓玥，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坐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周凯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护士，下午几点？”
    “暂定三点。你们准备一下吧。”
    护士一走，病房里刚才还轻鬆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晓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抓著苏婉婉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婉婉，我……我有点怕。”
    “別怕，人家大夫是专业的，每天都做这种手术，你就放心吧。”
    苏婉婉反手握住她，轻轻拍著她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等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宝宝了。我们会一直在这陪著你，哪儿都不去。”
    赵晓玥看著苏婉婉，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朋友的陪伴，在这一刻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林辰则把目光投向了周凯，问道。
    “东西都准备齐了吗？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漏掉的，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去买。”
    周凯被他这么一提醒，也从紧张中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嘴里念叨著。
    “待產包，宝宝衣服，奶瓶，尿不湿……我都核对八百遍了，肯定没问题。”
    他说著说著，突然一拍大腿，脸色大变。
    “臥槽！出大事了！”
    林辰眉毛一挑，心想这货又能出什么么蛾子。
    “我……我还没通知我爸妈和晓玥她爸妈！”
    周凯的声音都快哭了。
    “之前一直不確定手术时间，我就没敢让他们来回折腾。现在时间定了，可这……这来不及了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爸妈还好，就在江北，打个车半小时就到。可晓玥她父母还在县城呢！他俩也不是开车，做客车又来不及。”
    林辰看著他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还算个事儿？”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你在这儿陪著晓玥，我去接叔叔阿姨。”
    苏婉婉有些不放心。
    “你一个人开车行吗？”
    “没事，”
    林辰捏了捏她的脸。
    “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去就回。”
    苏婉婉知道赵晓玥此刻离不开自己，只好点点头，叮嘱道。
    “那你路上开慢点。”
    林辰比了个“ok”的手势，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他先去周凯家小区的地下车库取了自己的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仿佛將江北这段时间的悠閒彻底撕碎，重新切换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节奏。
    下午一点多，当林辰载著赵晓玥父母回到医院时，赵晓玥的病房已经变了个样。
    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此刻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旅行团在这里开年会。
    旁边还围著一圈人，有周凯公司的同事，也有赵晓玥以前的闺蜜，嘰嘰喳喳，热闹非凡，空气里没有半点手术前的紧张，反而洋溢著一种过年走亲戚的喜庆氛围。
    林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婉婉。
    她正和几个年轻女孩聊著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那是她以前在江北公司的同事。
    看到林辰进来，一个认识他的女孩笑著招手：“林辰！你可算回来了！”
    林辰笑著走过去，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站到苏婉婉身边。
    周凯的父母看到亲家来了，也赶紧迎上来，拉著赵晓玥父母的手，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林辰看著这乱鬨鬨却又暖意融融的景象，心中也不禁莞尔。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有惊心动魄的波澜，也有这般吵闹又踏实的烟火气。
    下午三点整，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名表情严肃的护士。她们手里拿著手术知情同意书，公式化地交代著注意事项。
    喧闹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周凯拿著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在赵晓玥父母的注视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要送病人去手术室了。”
    护士话音落下，推著一张移动病床走了进来，將赵晓玥小心翼翼地转移上去。
    眾人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赵晓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目光扫过自己的父母，又落在周凯脸上，最后，看向了林辰和苏婉婉。
    “你们……也得跟著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林辰和苏婉婉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手术室在住院部的另一头，走廊里空旷而安静。
    因为手术室外空间有限，只有周凯、双方父母，以及被特意点名的林辰和苏婉婉，跟在推床后面。
    冰冷的推车滚轮声在走廊里迴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终於，推床停在一扇厚重的自动门前。
    护士最后確认了一眼信息，对家属说：“就在这里等吧。”
    大门缓缓打开，又在他们面前无情地合上。
    手术室的灯牌亮了起来，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