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京城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
林辰和张旭坐在一辆计程车的后排。
林辰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两条刚收到的消息。
第一条是袁小猛发的。
【林总,人安全落地了,驰风的陈总亲自接的,住处也安排妥了,绝对清静。】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顾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正侧对著镜头,背景是天南机场的到达出口,他身上还穿著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仿佛从京城到天南,连个姿势都没换。
林辰心中瞭然。
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总算暂时落进了自己的棋盘。
他回了个“收到”,指尖上滑,点开了另一条消息。
是程欢欢的。
消息停在昨晚十一点,是一条语音。林辰点开,听筒里传来程欢欢刻意压低、却掩不住疲惫的声音:“老大,我这边……有点事想跟您说。不过不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了再回我就行。”
林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丫头的性子他最清楚,咋咋呼呼,藏不住事,天塌下来都恨不得第一时间嚷嚷得全世界知道。
这种故作镇定、小心翼翼的语气,反而说明事情不小。
恐怕,是她自己扛不住了。
计程车在cbd楼群里穿梭,拐过一个路口,司机师傅突然“哎哟”一声,踩了脚剎车。
“前面好像出事了,过不去了。”
林辰抬眼望去,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瞳孔微微一凝。
分公司所在的大厦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两条刺眼的红底白字横幅,被几个光头壮汉拉扯著,野蛮地堵在了大厦鋥亮的旋转门两侧。
左边一条:【星辰科技,滚出京城!】
右边一条:【外地野公司,彻头彻尾的骗子窝点!】
大厦的物业保安们穿著笔挺的制服,却像鵪鶉一样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几个穿著星辰科技工牌的年轻员工被堵在门外,想进进不来,想走不敢走,一张张脸嚇得惨白。
场面极具视觉衝击力。
就像一盆精心修剪的昂贵盆景里,被人硬生生插了两根狗尾巴草,还浇了一泡尿。
“林总……”张旭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来。”
林辰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条囂张的横幅,以及那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壮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韩天德,就这?
堂堂京城韩家布了这么久的局,又是专利诉讼又是技术挑战,最后掀桌子的手段,竟然是找一群街溜子来拉横幅?
这不叫商业战爭,这叫小学生打架。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判断。
不对,这不是韩天德的最终目的。这是纯粹的噁心人,是消耗战。用最低级、最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打击分公司员工的士气,扰乱公司的正常运营,让程欢欢这种没经过事的丫头从內部崩溃。
林辰摇了摇头,没让张旭动手,自己径直朝著旋转门走去。
“哟,还来一个不怕死的?”
带头的一个平头壮汉,嘴里叼著烟,歪著脑袋拦住了林辰的去路,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著他,吐了口烟圈,用下巴指了指被堵在外面的几个小员工。
“小子,没看到这儿不让进吗?回去告诉你家那个管事的小丫头,识相的就赶紧捲铺盖滚蛋!不然明天,这栋楼里里外外,每一层都给她贴满……”
他话还没说完。
张旭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快得像一道残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得令人牙酸!
张旭一记凶狠的侧踹,精准地踢在了平头壮汉的膝盖骨上!
“嗷——!!”
壮汉的惨叫声悽厉得像是被阉割的猪,整个人瞬间矮了下去,抱著碎裂的膝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哀嚎。
剩下几个壮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就要围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张旭。
张旭甚至都懒得变换位置,踏前一步,手腕翻飞。
两记精准无匹的手刀,如同冰冷的铁尺,一左一右,分別砍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的颈动脉竇上。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身体一软,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不到三十秒。
七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壮汉,两个昏迷,五个抱著胳膊断腿在地上呻吟打滚,宛如一堆被隨意丟弃的破烂。
张旭站在原地,甚至连西装外套的衣角都没乱一下,仿佛只是隨手掸了掸灰尘。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物业经理嚇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那几个被堵在门外的分公司员工,更是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像是看到了电影里的场景。
林辰面无表情地从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平头壮汉身边踩了过去,鞋底沾上了一点对方的口水,他嫌恶地在乾净的地面上蹭了蹭,然后走进了电梯。
“叮——”
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一股闷热混杂著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区一片漆黑,九百平的空间里,死气沉沉。
所有的电脑都处於熄屏状態,中央空调早已停摆,窗户紧闭,空气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欢欢几乎是在林辰踏出电梯的瞬间,就从角落工位旁的一张摺叠床上弹了起来。
当她看清来人是林辰时,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坚强和偽装瞬间崩塌。
水雾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老大!”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哭腔,却又拼命忍著。
“他们……他们昨天晚上,把我们这一整层的电闸和网线,全都给剪了!物业那边就说了一句『线路检修』,我打了三个小时电话,根本没人管!”
程欢欢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这个被他从江北一路带到天南,又被他发配到京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此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和无助。
林辰心里那股被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走过去,看著满地的狼藉,淡淡地问了一句。
“除了断电断网,还有什么?”
程欢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匯报。
“自来水总阀门被关了,整层楼停水。两个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锁死了。所有的快递和外卖,全都被拦在楼下,不让送上来。”
她越说,声音越是发颤,显然这两天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最狠的是,昨天下午,有几个人冒充工商局的过来『例行检查』,把我们新招的三个员工的身份证和电脑全收走了,盘问了两个多小时才还回来。那三个孩子都是刚毕业的,哪见过这场面,被嚇得当场就提了辞职……”
说到最后,程欢欢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老大,我没跟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在那边分心……我以为我能扛住的,我真的以为我可以……”
“但我……我真的快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