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消息来自陈默，只有五个字。
“顾维，辞职了。”
没有任何背景说明，没有前因后果。
但林辰看到这五个字时，眼神的变化比看到韩天德回国的消息更明显。
他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
刚才秦文俊那条消息，虽然信息量巨大，但林辰看完只是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勺子里的芒果千层照样送进了嘴里，没半点耽搁。
可现在，他停下了。
“……”
苏婉婉一边吃著甜点，一边平静地看著林辰。
她没有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看手机屏幕，更没有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他。
她知道，他脸上那种淡漠到近乎冷酷的表情，意味著他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处理著极其复杂的信息。
这个时候，任何打扰都是愚蠢的。
几秒后，林辰抬起头，脸上那层冰霜瞬间消融，冲她笑了笑，拿起勺子继续吃。
“他们这里的甜点真不错！”
苏婉婉轻轻“嗯”了一声，便真的低下头，小口小口地继续对付她面前的那块提拉米苏。
仿佛刚才林辰那半秒钟的失神，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很自然地，把旁边那份还没动过的杨枝甘露，往林辰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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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他喜欢芒果。
林辰挖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这不经意的一推，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察觉到了。
但他更庆幸，她没有问。
这份不需要任何言语的默契与信任，比任何“我会支持你”的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他感到心安。
剩下的甜品，两人吃得很快。
苏婉婉只把自己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吃完了，剩下的几样都只尝了一口，就理直气壮地把盘子推到了林辰面前。
林辰也没废话，风捲残云一般，將剩下的甜品全部扫荡乾净，半点没浪费。
……
回到星辰科技，林辰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苏婉婉则回了对面的婉融资本，同样没有多问一句。
办公室里，林辰没有开灯，只是任由巨大的落地窗將午后的阳光洒进来。
他靠在老板椅上，將刚才那两条信息在脑海里进行交叉分析。
韩天德被削权。
这件事，从表面看，是天大的好事。韩智勇这个老狐狸，因为乾儿子接连的失败，终於忍不住出手，自断臂膀。
可林辰越想，嘴角的冷笑就越浓。
韩智勇这种人，会因为几次商业上的失败，就对自己最锋利的刀动怒？
不可能。
鼎瀚智科的溃败，海外专利诉讼的惨输，这些在韩家庞大的商业版图里，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不小心蹭掉了一块漆。
韩智勇收回韩天德的权力，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因为失望。
这是一种切割。
一种主动的、冷酷的、將一条疯狗从锁链上解开的切割！
韩天德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他能调动多少资源，而是他那颗为了復仇可以不顾一切的心。现在，韩智勇亲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商业资源”，等於是逼著他，只能去选择那些更极端、更上不了台面、也更血腥的手段。
一个被逼到墙角，再无任何商业顾虑的韩天德，会做出什么事？
林辰闭上眼，默默在电脑的加密备忘录里，更新了一行字。
“韩天德——资源削弱，但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注意所有非商业手段的反扑。”
他甚至能猜到韩智勇的想法。
如果韩天德用那些脏手段贏了，那功劳自然还是韩家的。
如果输了，甚至玩脱了，那对不起，他韩天德早已被剥夺了韩家代理人的一切权力，他做的所有事，都只代表他个人，与韩家无关。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老谋深算。
处理完韩天德的信息，林辰的思绪，才终於沉到了那条更让他感兴趣的消息上。
顾维，辞职了。
陈默说过，顾维这个人，不图钱，不图名，他活著只有一个目標——证明他比所有人都强。
可在那场全网直播的攻防战里，是他林辰，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击溃了顾维最引以为傲的技术。
对於顾维这种孤高到偏执的技术疯子来说，被人从他最擅长的领域正面击溃，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会甘心。
但他更不屑於再给韩天德这种“根本不懂技术的商人”卖命。
在他眼里，韩天德的催促、赶工，导致业务层代码漏洞百出，最终拖累了他完美的安全层，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辞职了。
他成了一匹脱韁的野马，一柄离开了刀鞘、在江湖上自由游荡的绝世凶器。
这比他待在韩天德身边，更让林辰警惕。
当然……
也更让林辰感兴趣。
这把刀，太锋利了。
韩天德握不住，不代表他林辰也握不住。
想到这里，林辰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与玩味。
他先是拿起手机，给秦文俊回了一条消息。
“好的，收到，替我谢谢你爸。”
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只是收到了一条普通的天气预报，没有追问任何关於韩天德的细节。
他知道，秦永盛想让他知道的，自然会通过各种渠道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发完这条，他点开了和陈默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一段话。
“帮我联繫顾维，我想跟他见面谈谈。”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韩天德的牌，他已经看清了七七八八。
而顾维这张牌……才是这场牌局里，最大的变数。
也是他为韩天德准备的，下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