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星辰科技的机房门口，苏婉婉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和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悄无声息地出现。
    她没有敲门，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机房內，冷白色的灯光下，林辰正一个人对著三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公式和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片段，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苏婉婉把饭盒轻轻放在角落一张乾净的桌子上，又在林辰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打扰林辰，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婉融资本最近积压的文件。
    从头到尾，她一个字都没有问。
    整个机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交错、重叠，却又诡异地和谐。
    四十分钟后，林辰的手指终於停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婉。
    她正专注地看著自己的屏幕，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辰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起饭盒，打开盖子，大口吃了起来。
    “第五个问题，我刚才想到一个新思路。”
    林辰一边扒拉著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可能行。”
    苏婉婉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然后淡淡地回了句。
    “那就试。”
    平淡得就像在问他“今晚吃什么”一样。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林辰觉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他安心。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林辰几乎就住在了机房里。他和陈默兵分两路，將那篇论文里提出的七个问题撕开揉碎了分析。
    林辰主攻技术难度最高、也最致命的第五点“注意力机制在极端长序列下的非线性退化问题”，这涉及到星辰ai最底层的架构。
    而陈默，则负责相对独立、但也极其刁钻的第三点“对抗性样本在高维空间的逃逸路径分析”。
    第一天深夜，陈默双眼通红地拿著自己的方案衝进了机房。
    “林总，搞定了！”
    林辰接过方案，只扫了不到三分钟，就直接扔了回去。
    “不行。”
    “为什么？！”
    陈默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这个方案能把顾维论文里提到的所有攻击路径全部封死，保证万无一失！”
    “你这是在糊墙。”
    林辰毫不客气地指出。
    “你只是把已经暴露出来的洞给堵上了，但墙体本身的结构性裂缝还在。顾维只要换一种攻击方式，从另一个角度敲一下，你这面墙还是会塌。”
    陈默被驳得面红耳赤，还想爭辩，但和林辰对视了三秒后，他自己就泄了气。
    因为他知道，林辰说的是对的。
    他太想贏了，太想在顾维面前证明自己了，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快、最功利的解法。
    “我……”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拿起方案
    “我重做。”
    当晚，陈默推翻了所有思路，从零开始。
    而林辰，则在自己那条战线上，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第四天凌晨三点，当第一缕晨光即將刺破夜幕时，林辰终於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完成了对“注意力机制退化问题”的全新解法。
    他没有沿用当前业界主流的任何一种优化方案，比如稀疏注意力或者局部注意力。
    而是从一个极其冷门的数学分支“分形几何”中，借鑑了一种“自相似性”的思路，构建出了一套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动態衰减补偿机制”。
    当陈默看到这套方案的完整推导过程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沉默了將近两分钟，然后才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说道。
    “这个东西……如果整理一下发成论文，別说顶会了，直接就是图灵奖的候选级別。”
    林辰淡淡地回了句。
    “奖盃以后再说，先把比赛打贏。”
    同一天下午，陈默也终於完成了他对“对抗样本问题”的底层重构方案。
    这一次，林辰审阅之后没有再否定，只是在两处关键的超参数上，做了细微的调整。
    “可以了，就按这个来。”
    林辰拍板。
    两个最致命的漏洞，在七天之期刚过半时，就已经被他们从根源上彻底解决。
    然而，技术上的胜利，並不能完全驱散公司头顶的阴云。
    就在林辰和陈默埋头苦干的时候，孟若涵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林辰，这不是技术切磋，这是绞杀！”
    孟若涵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刚得到消息，华尔街那边好几家顶级投行都在做空星辰科技的预期估值，他们联合发布了一份內部报告，认为你在这次对决中输掉的概率超过七成！”
    “还有，b端业务这边，之前已经谈妥准备签约的三家国企，今天早上同时发函，说要『等技术对决的结果出来再说』。韩天德这是在用顾维当刀，要把我们的市场信心和现金流，全部斩断！”
    听著孟若涵的匯报，林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对著电话说道。
    “知道了。”
    这份平静，让电话那头的孟若涵都愣了一下，隨即也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数。
    掛断电话，林辰看了一眼旁边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王轩，后者正拿著手机，满脸惊恐地刷新著各大论坛的舆论。
    “老大！他们……他们都开了盘口了！赌我们输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五，赌我们贏的赔率是一赔三啊！这帮狗娘养的！”
    林辰没理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
    但就在第五天的深夜，陈默在对新方案进行极限压力测试时，偶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在模擬顾维可能构造的攻击用例时，无意中发现，顾维那篇论文里，有一处看似寻常的脚註，引用了一篇发表在三年前一个极其冷僻的波兰数学期刊上的论文。
    这本该是正常的学术引用。
    但陈默出於对顾维的了解，鬼使神差地顺著那篇论文追查了下去。
    不查不知道，一查，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篇冷僻的论文，指向了一种当时还处於理论阶段、尚未公开发表的新型对抗攻击范式，“生成式对抗网络的逆向坍缩攻击”！
    如果顾维真的掌握了这种攻击手段，那么，即便林辰已经完美修补了论文中公开指出的那两个漏洞，在直播的赛场上，顾维依然可以拋出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第八个问题”，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一击致命！
    “林总！”
    陈默连滚带爬地衝到林辰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个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顾维他……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公平对决！”
    林辰被他从深度思考中打断，皱了皱眉，接过陈默的电脑，调出了那篇脚註引用的论文。
    他看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林辰关掉了页面，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他留这条线索，不像是疏忽。”
    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默瞬间安静了下来。
    “更像是……故意的。”
    陈默一愣。
    “故意？他故意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不合逻辑。
    林辰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他终於彻底看懂了顾维这个人。
    那个偏执、孤高，甚至带著点天真的技术疯子。
    “他不是在暴露底牌。”
    林辰看著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在告诉我，论文里写的那七个问题，不是他的全部。他想看看，我这个对手，值不值得他出那张压箱底的王牌。”
    顾维不想贏一场对手没准备好的比赛，那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他要的，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在林辰最强、最无懈可击的状態下，堂堂正正地，將他彻底击溃。
    这层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这层藏在冰冷杀意之下的孤高与骄傲，陈默没有看到。
    但林辰看到了。
    他看著屏幕上顾维那个乱码id，仿佛能看到那张隱藏在网络深处的、寂寞而又期待的面孔。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