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和苏婉婉走近,林国强正为了一步死棋悔得捶胸顿足。
“哎呀!我怎么就没看到他那步炮呢!”
他对面的张大爷悠閒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得意地呷了一口茶水。
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得林国强血压都快上来了。
“老林,不是我说你,你这棋艺,再下十盘也是个输。”
“放屁!”
林国强吹鬍子瞪眼。
“我刚才是大意了!有本事再来一盘!”
张大爷不紧不慢地盖上杯盖,嘿嘿一笑。
“来就来,我怕你啊?”
林辰看著父亲这副不服输的孩子气模样,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爸。”
林国强闻声抬头,看到林辰,脸上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乐开了花。
“儿子!你回来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越过了林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上,脸上的惊喜甚至盖过了看见儿子的喜悦。
“小万!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可看到儿子和女孩並肩而立的画面,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脚下也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
难道小万现在是他儿子的女朋友?
“爸,人家叫苏婉婉,你上次听错了。”
林辰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叫她婉婉就行。”
苏婉婉弯起眼角,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又好听。
“叔叔好,我跟林辰回来看看您和阿姨。”
“哎,好,好!”
林国强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指著旁边的空位。
“快,快坐!这儿有石凳!”
对面的张大爷见状,酸溜溜地开了口。
“老林,行啊你,小辰出息了,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回来。”
林国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林辰道:“张大爷,我爸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著急上火,你们可得让著他点啊。”
张大爷一摆手,满脸的无奈。
“小辰,不是我们不让著他,你爸这象棋是越下越臭,我让他一个子他都不见得能贏,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林辰听了,非但没帮自己老爸说话,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张大爷,你这种鬱闷的心情,我特別能理解。”
他嘆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带著几分追忆。
“就像当年,我跟您下棋的时候一样,我当时也很无奈。”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观战的老大爷都鬨笑起来。
张大爷老脸一红,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唉,你小子寒磣你张大爷是不是?对了小辰,你这几年在外面,有下过棋吗?”
林辰摇摇头,说得一脸诚恳。
“没有,工作太忙了,好多年没摸过棋子了。”
张大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雪耻的希望。
“哎,老林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小辰帮你下这一盘,我跟他也能痛痛快快地廝杀一场,你也不用在这儿干著急了!”
林国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瞪著老张,毫不客气地揭他老底。
“老张,你说这话还要不要脸?我们家小辰上初中的时候就杀得你片甲不留,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觉得你又行了?”
张大爷被说得有点掛不住,但一想到自己这几年的“进步”,底气又足了。
“老林,不瞒你说,我觉得我这几年棋艺大有长进!”
他越说越兴奋。
“你记得隔壁小区那个老王吗?前几年我是真下不过他,你看这两年,我见他一次杀他一次!”
他瞥了一眼林辰,分析得头头是道。
“再加上小辰这些年都没下过,手肯定生了,我觉得他应该会有所退步,此消彼长,贏他,应该也不是问题!”
林国强被他这囂张的样子气笑了,直接拍板。
“行!小辰,你就替我跟你张大爷好好下一盘,也杀杀他这囂张的气焰!”
林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棋盘上,然后转向张大爷。
“行啊。张大爷,看来您这几年棋艺一定是突飞猛进,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得让著点长辈。”
张大爷一听,顿时挺起了胸膛,准备接受林辰“让先”或者“让一两个兵”的提议。
谁知,林辰接下来的话,让整个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样吧,我让您半边车马炮,怎么样?”
张大爷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周围观战的老头们也都停止了交谈,难以置信地看著林辰。
让半边车马炮?
这跟直接认输有什么区別?
如果是高手和新手下棋,让半边车马炮没什么,还是贏的很轻鬆。
但张大爷怎么说也是这附近小区的象棋高手,你再厉害,一半机动性比较强的旗子都没了,进攻防守都没法展开啊。
张大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小辰,你……你確定要让我半边车马炮?”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年轻人,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了!这样你连贏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辰却只是淡淡一笑,將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动作不疾不徐。
“没事,来著看吧。”
那云淡风轻的態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棋盘很快重新码好。
林辰抬手,直接將自己这边的一枚车、一枚马、一枚炮,从棋盘上拿了下来,隨意地放在了一边。
整个楚河汉界,他这边空出了三个至关重要的位置,阵型显得残破不堪。
苏婉婉虽然看不懂象棋,但也能感觉到气氛的诡异。
她好奇地坐到林辰旁边,看著他。
男人微微俯身,手指修长,轻轻拈起一枚棋子,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
这一刻的他,没有了在公司的沉稳內敛,也没有了面对董兆鹏时的游刃有余,更没有了面对她时的复杂情绪。
他只是一个回到了家乡,在邻里之间,准备下一盘棋的普通男人。
可就是这份普通,这份融入了人间烟火的鬆弛感,却散发著一种让她心安的独特魅力。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林辰,比任何时候都让她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