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空旷的办公区只剩下他们这里还亮著灯。
林辰终於將吴同提出的那些苛刻需求修改完毕,正准备关机下班。
一个身影晃了进来,正是等著苏婉婉的吴同,脸上掛著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像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婉婉,终於加完班了,辛苦了。”
他的声音油腻得恰到好处。
“走吧,我餐厅都订好了,就等著我们大驾光临呢。”
苏婉婉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旁边收拾东西的林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站起身,很自然地拽了一下林辰的袖子。
“好啊,正好我们也饿了。”
“咱们一块去吧,反正都没吃饭。”
林辰看著她那副小狐狸得逞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啊,確实有点饿了。”
吴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只想请苏婉婉一个人,旁边这个电灯泡是怎么回事?
“这……不太方便吧?”
苏婉婉眉梢一挑,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
“我觉得挺方便的。”
林辰紧跟著补刀,表情一本正经。
“我也觉得挺方便的。”
他甚至还很“体贴”地看著吴同。
“没事吴主管,你不用在意我,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吃饭从不说话。”
“你们聊你们的,我也不听,就闷头吃饭。”
苏婉婉听著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肩膀都开始微微耸动,强忍著笑意。
这感觉太熟悉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
吴同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餐厅都订好了,请吃饭的话也说出去了,现在如果因为多了一个人就不去,岂不是显得自己特別小气?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最气人的还在后头。
到了公司楼下,吴同殷勤地为苏婉婉拉开自己那辆宝马的车门。
“婉婉,坐我车吧。”
苏婉婉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了林辰那辆黑色的大眾车。
“不了,我坐惯了林辰的车,坐別人的车头晕。”
吴同:“……”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堵得慌。
合著我花钱请你们吃饭,到头来我连跟苏婉婉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我图什么?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了一家距离公司不远的烤肉店。
只是,刚一踏进店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店里,只有零零散散两三桌客人,服务员比客人还多,正聚在一起无聊地刷著手机。
林辰环顾四周,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吴主管,你確定这家店还用提前预定吗?”
吴同的脸瞬间涨红,尷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他也没来过这家店,就是在网上看到这家有优惠,评价也还行,谁能想到现实竟然如此骨感。
“咳,这不是太晚了嘛,吃饭的人肯定就少了。”
他强行挽尊。
“要是早点来,都不一定有位置。”
林辰“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不对呀,我来的时候路过旁边那家烤鱼店,门口看著还在排队呢。”
吴同的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苏婉婉实在忍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行了行了,就这儿吧。”
她出来打圆场,“赶紧吃完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落座之后,林辰说话算话,真的就当起了“闷葫芦”。
他全程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眼前的烤肉,仿佛这盘五花肉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吴同见状,总算鬆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
“婉婉,你是不知道,咱们公司那个新上的功能,其实最早的核心创意就是我提出来的……”
“还有上次孙总监在会上表扬的那个方案,其实背后都是我在给他出谋划策……”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自己在公司的丰功伟绩,以及自己和各路领导关係多么多么好。
苏婉婉只是礼貌性地“嗯”、“啊”回应著,心思却全在旁边那个安静吃肉的男人身上。
就在吴同吹到兴头上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烤肉店里,却格外清晰。
吴同的吹嘘戛然而止,循声望去,只见林辰正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笑。
林辰一笑,苏婉婉就彻底绷不住了,也跟著笑出了声。
她抬手给了林辰一拳,力道不重,带著一股嗔怪。
“都怪你,害我破防了!”
她憋得这么辛苦,最后还是被他给带跑了!
吴同的脸色,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招惹林辰了。
这个傢伙,在公司的时候明明对他这个甲方爸爸言听计从,怎么一下班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遗余力地给自己拆台?
林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冲吴同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吴主管,我不是笑你。”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特別好玩的事情,实在没忍住。”
他表情极其诚恳。
“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谈话氛围,真的。我刚刚试著把所有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连我在幼儿园尿裤子这种丟人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还是抵不过这个笑话的威力。”
说完,他又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苏婉婉。
“你笑什么?”
苏婉婉心领神会,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也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林辰追问:“你想的和我想到的是不是一个事情?”
苏婉婉重重地点头。
“对,就是一个事情。”
林辰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不是太有意思了?”
苏婉婉:“对,太有意思了。”
吴同:“……”
他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偏偏要在自己讲述光辉事跡的时候,笑得如此旁若无人。
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