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悬浮、游弋的符文相互组合、交错,隱隱勾勒出一个覆盖著这片区域的、残缺不全的阵图轮廓。
“果然是残留的幻阵!”
余晚棠见此情况,低呼一声,美眸中异彩闪现,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此行他们早有准备,族中长老已事先探明情况,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赵鸣与几位护卫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著那变幻不定的符文。
“此乃『隱元阵』残余,虽然早已残破不堪,但其核心枢纽仍保有一丝灵性在运转,扭曲了此地的空间感知,將真正的入门遮掩了起来。”
那位负责破阵的余家老长老,对著眾人开口道:“向南、晚棠、几位长老,还有赵家小友……”
“请按乾、坤、巽三才方位站定,全力將灵力注入阵法流转的关键节点。”
“老朽来负责镇压阵眼中枢,一举破之!”
“好!”
余向南毫不迟疑,身形一晃,已稳稳立於“乾”位。
他低喝一声,雄浑的灵力自其掌中而出,凝成一道凝实的光束,悍然轰向阵图中一个明灭不定的核心符文。
余晚棠、数位长老供奉,以及赵鸣闻言,也立刻各就各位,
眾人毫不保留地催动灵力,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强横的灵力光束,同时流入阵法流转的几个关键“锁孔”
“轰!”
一股剧烈却近乎无声的震盪,瞬间席捲了整个空间!
那些游走不定的符文猛地一滯,紧接著,就像被巨石砸入的平静水面倒影,开始疯狂地扭曲、波动,继而片片碎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於耳,仿佛琉璃破碎。
眾人眼前的景象,那看似坚实的石壁与尽头,如同打碎的镜面,寸寸剥落、消散。
幻象,破除了!
真实的景象终於显露在眾人面前:
原本看似是石壁尽头的地方,一道幽深向下的古朴石阶悄然显现,
有比外界浓郁的灵气,正从那阶梯深处缓缓瀰漫而出,带著一股独特气息。
“这就是…通往药园的路径。”余向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晚棠,带人跟上!”
说罢,他率先一步,踏上了那道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充盈四肢百骸,陈青烛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压,冲得踉蹌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爹,这里的灵气浓度…怕是外面的数倍不止!”
余晚棠也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停滯已久的修为瓶颈,都因此微微鬆动。
余向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视这片新空间。
这里比外面的古修遗址要小上许多,仿佛一个独立的洞天。
脚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种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奇特晶体,质地温润,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理。
无数形態各异、灵气盎然的奇花异草,便直接生长在这晶体地面之上,爭奇斗艳。
陈青烛一眼扫过,便认出其中大半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心头不由一热。
这简直是一座天然的药圃!
“先將有价值的灵药採集起来,动作要快,但务必小心,不可损伤根系与灵性。”余向南很快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吩咐。
眾人闻言,隨即开始行动起来。
然而,这份震撼並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惊疑取代。
只见余向南与三位家族供奉,正站在一片明显留有踩踏痕跡的晶体地面边缘,脸色惊疑不定。
那片区域同样生长著十几株形態奇特的灵植,但状態却迥异於周遭。
它们並非真实的植物,而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光影残留?
更诡异的是,所有植株的叶尖,都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朝拜某个核心。
整片“灵植”的枝叶交叠,隱隱构成一个模糊而神圣的、近似人形侧影的轮廓。
“替形草?”
余晚棠快步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这种传说中的灵药,她只在家族古老的秘典中见过零星的图画记载,现实中,绝非他们这种边陲小城的家族所能企及。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一位供奉惊疑道。
“这…这难道是神药『替形草』被採摘后、残留的虚影?真正的药…已经被人取走了?”
另一位供奉声音发乾。
余向南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奇异的植株虚影:“是『替形草』留下的『遗蜕』之象!”
“真正的神药本体,已被人连根带走,只是有其灵性残留,与这地脉晶体共鸣,才形成了这般奇景……”
他抬头,望向这片药圃空间的更深处,目光凝重:“看来,这洞府真正的核心之物,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心头都是一沉。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真正面对时仍不免失落。
陈青烛也暗嘆一声。
他原以为能凭藉面板在此有所斩获,没想到最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人“偷家”。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余向南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余向南环顾四周,神色已恢復沉静,只是声音更显低沉:“『替形草』这等神物,与我等无缘,强求不得。”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落入我们手中,恐怕反是滔天大祸”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整片药圃:“继续搜查!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绝不可能只有一株奇珍”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块略显独立、周遭灵植稀疏的晶体地面上。
“隨我来!”
眾人紧隨其后,绕过一丛形如巨大蓝色喇叭、正无声吞吐著氤氳灵雾的奇异植物,前方的景象,再次让陈青烛瞳孔微缩。
只见前方约两丈见方的区域,地面的晶体中,竟透出一抹如岩浆般、缓缓流动的赤红纹理。
在这赤红纹理的核心处,一株藤本植物静静地匍匐生长。
这藤蔓通体呈现近乎半透明的赤红色,宛如红玛瑙雕琢而成,晶莹剔透。
藤身表面密布著天然的、龟裂般的纹路,裂纹深处,隱隱有熔金般的、火焰似的脉络在缓缓流动,散发著一股灼热的生命力波动。
“地脉火纹藤!”
余向南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与凝重:“是二阶灵植!看这模样,它的根系已然半能量化,扎入了这地下火脉的节点之中。”
他看著那赤红流动的地面纹理,沉声道:“一旦强行將其根须拔出,藤体內积聚的庞大而精纯的火元之力,便会因失去地脉约束而瞬间失控、暴走!”
“整株灵藤,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精华尽丧!”
“所以,必须在摘下它的藤体主干那一瞬间,立刻抽取其核心灵性,並当场凝炼成药液精华!”
“时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差错!”
余向南霍然转身,目光如炬,直视陈青烛,“陈道友,”
“眼下这株『地脉火纹藤』,灵性在根须离土的瞬间便会狂暴。”
“而狂暴之前那一剎,是我们『抽炼精华』的唯一机会!”
“毫釐之差,便是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有没有把握…在摘下它藤体的那一息之间,即刻完成对其的初步凝炼?”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青烛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赵鸣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誚:“就凭他?一个炼气四层的炼药师?余伯父,您莫不是心急糊涂了!”
“陈道友处理些一阶草药或许还行,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灵植!”
“其內蕴含的火元之力霸道无比,他怕是连靠近这火藤三尺之內都勉强吧?”
“別到时候灵性没炼成,反把这珍贵的灵药给毁了,那才真是笑话!”
陈青烛没有理会赵鸣的嘲讽,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株“地脉火纹藤”上,感受著其散发出的灼热灵气波动,以及地下那隱隱传来的火脉力量。
压力如山般袭来,他深知赵鸣所言非虚。
在此等环境下处理二阶灵植,对於炼气中期的他而言,无异於火中取栗,难度与风险皆远超以往。
余晚棠秀眉紧蹙,望向陈青烛的目光中满是不確定与担忧,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余家眾人,包括那几位供奉,也都沉默地看著陈青烛,目光复杂。
毕竟,这已非寻常的一阶灵药,而是价值不菲的二阶珍宝。
將这重担压在一个炼气四层的客卿药师身上,任谁都觉得太过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