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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死人肉白骨
    鼓乐声隨著抬轿队伍传来,震得人们耳膜生疼。
    谢安回头看去,只见远处的泥泞路上来了乌泱泱一群人,个个穿著龙王帮的制服,腰挎大刀。走在前头的是乌桥镇的几个乡老豪绅。
    虽然谢安不太认得,但看他们的穿著和年纪,也晓得是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一辈。
    豪绅乡老身后,还有几个气宇不凡的人。
    其中有个穿著捕快衣服的中间男子,腰挎阔刀,威武不凡。而庞统就跟在这男子身边。
    很显然,这男子就是镇上小衙门的捕头庞虎。
    刘威暗暗咋舌,“龙王帮排场真大,连镇上小衙门的捕头庞虎都跟在旁边,这也太给龙王帮长脸了。”
    谢安深以为然,死死盯著那大队伍缓缓朝码头靠近。
    站在庞虎旁边的是麦秋燕,麦秋燕旁边站著个穿黑色劲装的威武中年男子,是漕帮帮主麦隆。而麦隆旁边站著的是刘江,刘江身侧站著个雄壮的中年男子,是震威鏢局的总鏢头刘文方。
    小衙门捕头,震威鏢局总鏢头,漕帮帮主……这样的大佬竟然都给龙王帮站台。
    饶是谢安知道龙王帮势大,但也不知道势头这么大。
    难怪胆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收取香火钱。
    隨著队伍前行,谢安看见了那个八人抬的红色大轿子。
    这顶大轿子足足有三米见方,比谢安家中的臥室还要大。由八个粗壮的舆夫抬著,一晃一晃走来。算盘陈此刻就站在轿子左边,而站在轿子右侧的是个穿著青色锦袍的佩剑青年,时不时和轿子里的人说话。
    透过红色半透明的轿帘,隱约可见里头端庄的坐著个削瘦的男子,只是瞧不清容貌。
    里头那位就是龙王帮帮主?
    乌桥镇的头一號人物?
    谢安不免好奇看著。
    接下来鼓乐声震天动地,嗩吶吹得人头皮发麻。
    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到了码头中央,舆夫们齐齐停步,轿子稳稳落下。
    “龙王帮大把头到——!”
    一个尖嗓子的帮眾扯著喉咙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鼓乐,在淮河上空迴荡。
    码头上乌泱泱的人立刻骚动起来。
    渔民们纷纷跪下,商铺的伙计们弯下腰,就连那些维持秩序的龙王帮帮眾也单膝点地。
    “拜见大把头!”
    “大把头安康!”
    远处的谢安看著这一幕,心头微沉。
    上百號人齐刷刷跪下去,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这等排场不像是江湖帮派,倒像是官府大员出巡似得。
    不多时,轿帘掀开。
    里头伸出一只手——乾枯、苍白,像秋天的枯枝,骨节凸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俄顷,轿子里的人慢慢站起来,弯腰走出轿门。
    是个男人。
    穿著一身黑色锦袍,因为身子骨削瘦的缘故,锦袍像掛在衣架上。
    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锥子。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乾尸,风一吹就能倒。
    这就是暗劲圆满、横扫乌桥镇的刘岳山?
    谢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群里有帮眾低声抽泣,念念有词:
    “大把头为了咱们乌桥镇,被龙王老爷收去了阳寿,才变成这般模样啊。”
    “大把头是大善人,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紧跟著无数乡民也跟著高呼活菩萨。
    两世为人的谢安早就见多了这种“偽大师”的包装操作,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死死盯著那个骨瘦如柴的身影。
    恰时,一个穿著黄道袍的老道从轿子后方走出。
    他头戴紫金冠,左手持铜钱剑,腰悬八卦镜,右手捏著一沓黄纸符籙。
    老道走到祭祀台前,將铜钱剑往案桌上一拍,点燃三炷香,隨著青烟裊裊升起,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雷霆震动。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说罢老道抓起一把符纸,往天上一撒,继续念叨:
    “此方水土,养育万民。淮水汤汤,龙神有灵。昔年水患,百姓流离。大把头刘公,以身饲龙,代传神諭,乃得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老道的声音忽高忽低,像唱又像念,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在码头上迴荡。
    “今逢河神大祭,四方乡民,共聚於此。备三牲,献五穀,焚香祷告,叩请龙王老爷开恩,赐我等黎民百姓一口饱饭,一方安寧。”
    说罢老道拿起铜钱剑,挑起一张符纸,在蜡烛上点燃。符纸“轰”地一下烧起来。
    “龙王老爷脾性刚烈,喜怒无常。昔年水淹七村,吞没良田,百姓流离,饿殍遍野。幸有大把头刘公,以凡人之躯,承龙王之志,甘为使者,传话人间。自那以后,淮河安澜,再无水患。渔船出海,满载而归。商船往来,平安无虞。”
    “今请龙王使者——刘岳山!登台祭河,叩拜龙王老爷!”
    鼓乐声再次响起,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刘青和算盘陈搀著刘岳山,一步一步往祭祀台上走。
    谢安盯著那个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实在难以想像,龙王帮的帮主竟然是这般乾尸模样。
    莫非是金钱帮的邪术所致?
    可就这么一个乾尸般的人,竟然还能统御掌管整个龙王帮,可见手段不一般。
    在眾目睽睽之下,刘岳山终於走上祭祀台。
    他鬆开左右的手,扶著案桌,慢慢转过身,面朝那尊十米高的龙王法相。
    那尊法相立在祭祀台后方,龙头人身,身披红袍,手持玉笏,怒目圆睁,漆面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下一刻,刘岳山割破手掌,把鲜血洒在龙王老爷的法相上,双膝跪下。
    “信徒刘岳山,叩请龙王老爷——降下一口龙息!”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砂纸磨在铁板上。
    话音刚落——
    “嗡!”
    那尊龙王法相忽然震了一下。
    场外无数人都瞪大著眼睛,翘首以盼。
    谢安清楚地看见,法相的头微微低了下来,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正盯著刘岳山。
    李胜男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斧头。刘威的瓜子掉在地上,嘴张著,忘了合上。
    下一刻——
    龙王法相的嘴,竟然……缓缓张开了。
    一口白色的雾气从法相口中吐出来,凝炼得像一条白色的蛇,蜿蜒著飘向刘岳山。
    雾气钻进刘岳山的鼻孔、嘴巴、耳朵……从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渗。
    然后谢安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刘岳山的皮肤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乾瘪的手臂变得饱满,枯枝似的手指长出肉来,指甲恢復了血色。
    脸颊上的肉也长出来了,颧骨不再突出,眼窝不再深陷。
    他的腰背挺直了,袍子不再空荡荡,而是被撑起来,显出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具乾尸变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
    穿越两个多月的谢安彻底看傻了眼。
    这特么不是变魔术啊。
    而是真的……
    龙王老爷降下一口龙息,竟然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江湖乱世……真有妖魔!?
    在无数人震惊的眼神里,刘岳山缓缓抬起头。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吹得祭祀台上的香灰飞扬。
    码头上的鼓乐停了。
    上百號人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大呼活菩萨龙王老爷之类的话。
    刘岳山抬起手,吐气开声:
    “诸位都起来吧。”
    “龙王老爷已经收了祭品,今年风调雨顺,淮河太平。”
    人群这才敢站起来,嘴里喊著“大把头”“龙王老爷保佑”,声音此起彼伏,混成一片。
    刘岳山满脸含笑:“此前金钱帮试图跑过来霸占此地,还给我中下邪术。我对龙王老爷心诚,龙王老爷一口龙息,破了我身上邪术。生死人肉白骨的场景大家都看见了,往后乌桥镇里里外外当拜龙王老爷。而我龙王帮也將世世代代为龙王老爷传话,永镇乌桥这方水土。”
    谢安站在远处,手垂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龙王帮月月涨香火钱不给人活路,还要永镇此地,这叫人可怎么活……
    但这一口龙息咋回事?
    也忒嚇人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胜男,发现李胜男同样一脸震惊,“师姐,这世道真有龙王老爷?”
    李胜男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见到过。但这刘岳山明明是一具乾尸的,龙王老爷一口龙息,让他生死人肉白骨……这是实实在在的。咱们武馆里,只有大师兄跟著馆主走南闯北,问问大师兄就知道了。”
    谢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但心里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既然刘岳山两个月前就中了金钱帮的邪术,为何不早点来求龙王老爷降下一口龙息?
    而且,他完全可以私下里来啊。
    何必这般大战旗鼓?
    越是大张旗鼓,就越有主动展现的意思在,背后的缘由多半是心虚。
    就跟陈禄堂在永盛武馆的门前铜碑上留下一个掌印一样的道理。
    谢安总感觉这位大把头,恐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强。或者有什么暗伤,亦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震天怒吼的笑声:
    “哈哈哈,我当龙王帮的帮主有多大的能耐,净搞些愚弄百姓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