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s的综合指挥室。
    第三圣战舰队的所有舰船已经完全停下，看到了被拖在船尾的“何罗鱼”四分五裂的惨状。
    “天选者”谭森率先在电台里打破了沉默，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们这是往这傢伙的身体里塞了一箱炸药吗？炸的那么烂？难道是要小块点的肉回去做魷鱼串？”
    说实话，从刚刚开始，游霄涌就感受到了这支舰队上的人和飞鱼號那帮人的区別。
    飞鱼號上的人，除了周熊勉强正常外，其他人说话都断断续续无比生硬——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只有周熊在受了水刑后才吐露情报。
    其他战俘在痛苦的折磨下只有和野兽一样的恐惧和挣扎，根本吐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们不仅仅在语言功能上退化了，在行为模式和思维模式也同样退化，变成了由情绪主导的“应激”生物。
    而不远处的这些人，哪怕是神棍，也是如人类一样审时度势，在用大脑判断过后才决定。
    “总算是遇到正常人了。”
    谭森闻言愣了片刻，接著大笑两声，笑声在电波中显得有些失真：“正常人？你不会把我们拿去和那些被你干掉劣化者对比吧？他们已经被永久放逐在海上，与野蛮为伍，永失自由，被彼岸永远拒之门外。”
    “呃……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吗？”
    “难不成你们是被他们骗到这里，被『何罗鱼』偷袭了吗？哈哈……开个玩笑，哪怕是我们脚下的铁甲舰，被『何罗鱼』偷袭也难以倖免於难。”
    游霄涌沉默的听著对方尬笑，过了好一会，声音才冷了几分，继续说道：“我有几个问题。”
    “没问题。”谭森的態度友善到难以置信，“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新朋友。”
    “在你提问之前，我想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选者』伯爵谭森，来自百濮群岛，来自自由民国。”
    “以及我们的国教，舰灵圣教，信仰著伟大的万舰之主——轮机真神。”
    真神……舰灵……
    刚刚才把一头所谓“神灵”轰成碎片的游霄涌险些发出一声嗤笑。
    谭森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態度，立刻严肃了起来：“轮机真神可不是『何罗鱼』这种不过区区8阶的海怪——50多年前祂曾降下神旨，祂曾降下过真正的神罚，亲歷者有不少到现在都仍然活著。”
    游霄涌见识过太多宗教小故事，他根本就懒得辩驳，换了下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汪洋遍布海怪满地吗？如果不是，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也懒得演了，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常识性认知缺失，演是没意义的。
    初到一个陌生世界，只要原住民不是傻子，几句话就能察觉到异样。
    谭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迷惑：“什么叫变成这样……不一直是这样吗？”
    完蛋。
    仅仅只是这一个回答，游霄涌就基本能判断出一个事实——文明彻底断代了。
    要想让人类文明崩成这样，需要极为漫长的时代，需要一个完全不可抗力的毁灭性因素……绝不是那些海怪，海怪是当今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可它们不可能是让人类文明崩溃的原因。
    好消息是，从“天选者”给海怪分级能看出来，人类还有不少成规模的聚集地，还勉强保持了一定的初级生產力。
    无论如何，这个末世中至少保留了一点点火种。
    “历法呢？现在是你们历法的第多少年了？”
    谭森完全没想到自己是来解答这些常识性问题的，他语气里已经有掩盖不住的惊讶：“海歷99年……这，难道其他地方用的历法和我们不一样吗？没听说啊……”
    “最后一个问题。”游霄涌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道，“我从你，从『劣化者』口中经常能听到一个词——『彼岸』是什么？”
    “什么？！”一直端著架子的谭森终於没忍住自己的惊愕，“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连彼岸都不知道？！”
    停顿片刻，谭森声音变得悠然嚮往：
    “深邃海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孩都知道，在深邃海深处的某座岛屿上，亦或是在海底的某片废墟中，存在通往彼岸的道路……那里没有海怪，没有灾难，没有飢饿，没有畸变，那里可以穷尽你对美好的所有想像！”
    “自由！”
    “彼岸被写进自由民国《宪法》的第一条……只有完全自由之人，才能找到这条通往彼岸的航道！”
    还没等游霄涌说什么，舰灵圣教大祭司王常玄却突然插嘴，激烈驳斥道：“谬论！灭世的大恐怖即將来临，唯有遵循祭祀礼仪，取悦舰灵，进而唤醒轮机之神，才可將眾生接引至彼岸。”
    “呵！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
    听著他们吵的不可开交，游霄涌忍不住摇摇头，转头对战士们说道：“像是被海怪打的绝望崩溃，臆想了个一劳永逸的玩意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程星澜嘆了口气：“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消极的逃避行为。”
    徐制也说道：“我突然开始好奇，『天选者』嘴里面的自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了……”
    “反正不可能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在056s吐槽声不断的时候，第三圣战舰队有关那破彼岸的爭吵也总算结束了。
    谭森嘆气道：“抱歉……唉，我们说了那么多，你们是不是也该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了？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游霄涌很真诚的报出了南沙群岛的母港：“我们从美济岛来的。”
    “哈哈……要这么说，那可就没意思了。”谭森的笑声中听不出一点不满，“我可没听说过这附近有叫美济岛的地方。”
    “我们確实从那里来。”
    “算了，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谭森依然不信，但也选择跳过了这个不重要的话题，“好了，说正事吧，你们既然不远万里到这个地方，又抓到了一些『劣化者』，想必也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岛屿而来的。”
    “你们是天选者，实力也不错……我们允许你们同行，一起探索，但事先说好，岛上的资源必须由自由民国和舰灵圣教先选。”
    “土地本来应该归属於我们，但这里距离我们本土实在有些距离，防守成本太大，如果你们想要占据也没问题，只要你们觉得你们可以顶住海怪的进攻。”
    “有什么不同意见，现在就可以说。”
    游霄涌什么意见都懒得提——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一片可以落脚，可以买到基础物资的港口，补给一波，顺便把那头大王乌贼变成燃料。
    条件允许就想办法补充一下炮弹。
    一座荒岛上的资源游霄涌是真的看不上。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看上了，到那个时候再翻脸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提前透露底牌。
    游霄涌轻轻点头：“那好吧，把海图发给我。”
    谭森的声音忽然一下变得严肃：“石头不会说话，但它愿意沉默。”
    游霄涌一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在说海图……”
    谭森没有搭理他，换了个飘然的语气，开口道：“木头燃烧，只是想变成烟。”
    “……”
    见过无数世面的游霄涌听著对方莫名其妙开始突然胡言乱语和废话连篇，脑子彻底懵了。
    而且不光是谭森，无线电里此时正在此起彼伏的传来差不多格式的废话，看样子是所有“天选者”都突发恶疾。
    什么情况？这难道是什么暗號吗？
    只听见谭森深吸一口气：“水往低处流，没有任何理由……好了！我们继续，海图是吗，等会我派人用小船送给你，或者你跟我们走也行。”
    游霄涌沉默片刻：“你，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我们身处自由之国。”谭森说话的声音带著点骄傲，“其中也包括了言论自由——每个公民每天都要在特定时间自由的说3句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自由將引领我们登临彼岸。”
    “……”
    游霄涌已经在心中默默收回一开始他那句“总算是遇到正常人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正常人。
    一番闹剧后，双方就神秘岛屿的事项愉快的达成了共识，交割好了海图。
    身著华丽长袍，每一根髮丝都精心打理，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得体的谭森谭森按下ptt，说道：“那，合作愉快。”
    然后他鬆开按钮，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旁边，一名同样没有畸变的“天选者”开口问道：“伯爵，您相信游霄涌说的话吗？我可从来没听过什么美济岛。”
    “而且他们也太奇怪了，问的都是什么啊？那不是3岁孩子都答得上来的玩意？”
    “不重要，这些在未来可以慢慢分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那座岛屿。”谭森转过身，坐到了那个镶嵌著无数宝石的椅子上，“游霄涌能直接接入电台，说明他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可他对我们对岛屿资源提的要求全盘接受了，这合理吗？”
    “是啊，为什么呢？”
    哗啦啦……
    舰队朝著神秘岛屿的位置一点点开过去。
    第三圣战舰队开著电台，討论了好一会，最终谭森得出了几个结论。
    “他们的战舰距离我们依然比较远，而且隱隱卡著我们的炮位，想来还是有警惕心的……”
    “要么，游霄涌完全不在乎一整座岛的资源。”
    “要么他根本就没有一点诚意，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刺我们。”
    “除了这两种可能，我想不到別的……”
    谭森话说到一半，一名手指上带了点畸形的水兵忽然冲了下来，急促的敲了敲门，呼吸急促。
    指挥室里的“天选者”们集体皱了皱眉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视表情，有几个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事？”
    “尊贵的『天选者』，尊敬的舰长……我们找到那座岛屿了，上面有一些建筑。”
    谭森俯瞰著这个跪在地上的士兵，冷冷道：“那就是一座遗蹟岛了，不赶紧找资源，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我们在岛上发现了一个石碑……上面，写著岛屿的名字！”
    谭森看著他，问道：“什么名字？”
    “美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