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有恶意！
    这也是游霄涌不再多问更多问题的原因——现在没办法也没时间甄別这些原住民的话哪些真哪些假，多问还可能反向向別人透露更多的情报。
    旁边的徐制闻言一惊：“他们在说谎？！”
    无边的汪洋上，船员们刚刚碰到同类带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安全感一下被粉碎！
    “是的。”
    “首先，他们在看到我们之后的反应很奇怪。”游霄涌转过头，一边快速通过“智脑”检查了一遍舰船的整体情况，一边开口分析道，“他们是惊讶了，是恐惧了……但这些情绪是在看到我们这些人之后才出现的。”
    程星澜在旁边平淡的补充道：“换句话说，他们看到我们舰船的外形后並不惊讶，是在看到我们的模样之后才惊讶，才恐惧的。”
    徐制一下想通，喃喃自语道：“这说明……他们应该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金属外壳的舰船』！他们奇怪的是我们这些人！”
    检查好舰船，游霄涌仔细回忆著刚刚短暂交谈的细节，继续復盘道：“这些原住民把我们当成了別的什么东西，一种本不应该和『金属舰船』在一起的东西。”
    或许就是那所谓的“天选者”……这个世界应该还存在一批人类，他们没有畸变，且把没有畸变视作了一种高贵的象徵。
    “从艘帆船船员那种错愕和惊恐，一看到我们就喊船长的反应来看，『天选者』一定是一股和他们非常敌对，可能是见面就开打的那种关係……我们从一开始就暴露出问题了，周熊知道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天选者』，却还是一口咬定这个称呼，试图误导我们。”
    “这是绝对的敌意行为。”
    “最后，他们认为他们有办法威胁到『金属船』。”
    “暂时就这些信息，谁还有补充？”
    其他船员互相看了一眼，都快速的摇了摇头——就刚刚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舰长竟然就分析出了那么多有用的情报，怪不得人家才是舰长。
    “没有了……就是，为什么？”
    “或许是眼馋我们的舰船，或许是某种仇恨，也或许是邪教仪式，但在现在这些猜测都没意义，都不重要。”
    说完，游霄涌顿了片刻，下达了命令：“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各就各位，战斗准备。”
    “收到！”
    游霄涌继续操控著056s跟著周熊的飞鱼號。
    哗啦啦……刚刚发生战斗的海域已经远去，隨著舰船深入，天色也逐渐黯淡下来。
    其实游霄涌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说出来，比如那把突兀的ak-74，比如原住民那连智脑都是第一次听到的中文口音。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但游霄涌也知道，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因为他手上这艘056s仅剩500海里左右的剩余燃料了。
    对於宗教狂热分子，逼供未必能拿到关键情报……而且抓人逼供这种事，等翻脸之后再做也不迟。
    不直接开炮拿人而是跟著周熊走看似將计就计，实则是真没招了。
    他现在太需要信息，太需要在燃料耗尽前收集儘可能多的信息，哪怕要为此进行一定程度的冒险。
    “鱼雷系统，通电预热；鹰击-83反舰飞弹，系统自检，待命……『智脑』隨时准备建立新的敌人模型输入武器系统，主动声吶暂时关闭。”
    “收到。”
    “是。”
    战士们复述一遍命令后，立刻执行起来，进入了警戒状態。
    056跟著飞鱼號一路向北缓慢行驶，海浪逐渐变大了一些，顛簸明显强烈了几分。
    哪怕游霄涌站在视野最佳的舰桥位置，前面在黑暗中只能看见火光帆船也起起伏伏，时常被海浪挡住视野……
    “报告，航向显示，飞鱼號在幅度很小的来迴转向，进入这片海域后，我们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056s的ins（惯性导航系统）很清晰的显示，自从到了这片浪大一些的海域之后，船就在这片海面上以极其低效的线路前进！”
    如果之前游霄涌的警惕还是直觉，现在他已经无比確认，这次航行没那么简单。
    “周熊想把我们儘可能的拖在这片海域。”游霄涌几乎想都没想，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他专门选浪大的地方，专门把时间拖到黑夜，大概率是以为这么做能影响我们舰炮的射击精度。”
    但实际上，现代战舰的主炮都有双轴陀螺仪稳定，在横摇20度以內，纵摇10度以內炮管都可以保持纹丝不动——这个摇晃角度，几乎是056在大浪里快要歪倒的程度。
    现在这个浪是不小，可还远未到可以影响056舰炮射击精度的地步。
    退一万步说，就算浪大的无法开炮，反舰飞弹又不是摆设。
    至於黑暗，那更是可笑……舰载综合光电火控系统集成了红外热成像、微光夜视和雷射测距的功能，更別说还有火控雷达可以暴力锁定了。
    程星澜从旁边飘来，幽幽说道：“敌人要是真想这么对付我们，乐子可就大了。”
    接著，就在这一瞬间，那道代表了周熊所在位置的，在黑暗海洋中原本无比显眼的火光骤然熄灭！
    “飞鱼號”在这一刻熄灭了所有火光！
    哪怕知道对方必然翻脸，游霄涌也在这一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当然不担心那些对现代战舰毫无了解的人，他担心的是深海之下的“未知”。
    “观瞄，把敌舰甲板的画面呈现出来。”
    “监视附近水下海域！”
    “收到。”
    话音落下，综合指挥中心里的光电火控系统终端立刻切割成了4个分屏，分別代表了4个不同的观瞄通道。
    游霄涌稍微抬眸，重点看向了屏幕上方的两个通道——一个是红外热成像通道，另一个是微光电视通道。
    肉眼看去几乎纯粹黑暗，什么都看不到的汪洋，在这两个屏幕上却被清清楚楚的呈现了出来。
    白热模式下，第一个屏幕上最亮的东西是飞鱼號甲板上那些刚刚被熄灭的篝火和油灯，以及十来个稍微黯淡一些的，在甲板上忙碌移动的白色小点。
    而能放大月光星光无数倍的，呈现淡绿色的微光电视通道更是把飞鱼號的桅杆、船帆和木质船体轮廓清晰呈现——甚至是栏杆、绳子乃至甲板上船员手部的细微动作都清清楚楚！
    “他们觉得自己隱身了，实际上比开著灯还显眼，这就是代差。”
    “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游霄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飞鱼號上，周熊焦急的挥著手臂，指挥著一个怀里抱著什么东西的女性来到了甲板边缘。
    虽说微光夜视的精度没那么高，但直觉告诉游霄涌，这就是那个刚刚经歷了暴力分娩的那个女人。
    下一秒，屏幕上，一个体型比成年人小很多很多，脚上还绑著一块石头的光点失去了母亲手臂的支撑，直直落入上下起伏的海水中……眨眼的时间，那个代表刚刚新生没多久的光点就被石头拽入水中，彻底消失在了屏幕中。
    游霄涌来不及有什么其他想法，更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被情绪左右思维，他立刻命令主动声吶朝著那个方向进行探测。
    果然，没过多久，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室里响起！
    “警告！”
    “水下不明接触！右舷35度，距离12链（约2200米），深度900米！航速35节，航向直指本舰！”
    “调整航向將反潜鱼雷发射口对准目標的窗口期极短，请谨慎考虑。”
    “深弹发射可行性正在评估中……”
    船员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效率不可谓不高，但在耳机中听到情报的时候，也被如此近的距离嚇了一跳。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不被发现，说明这只海怪必然事先利用海底地形隱藏了起来！
    偷偷躲起来，然后以如此快的速度衝过来，足以看出它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舰船很可能要被贴到近身，有撞击风险了！
    游霄涌只是想了一下：“没关係，舰首对敌……就算撞了，也要让它看看什么叫现代损管！”
    游霄涌的判断依据很简单——能以这个速度上浮还不会出现减压病的只有软体动物，速度再快它的非刚性撞击威力也不会太大，可以用坚硬的舰首硬扛。
    反而是强行转向，时间可能来不及，还会把脆弱的侧面暴露出去。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我们的h/sjg-207探雷声吶工作，『智脑』，给敌人的轮廓成像，放在屏幕上！”
    然后，连半秒时间都没用到，一幕让人震撼的画面就呈现在了游霄涌眼前！
    它体长超过70米，体圆锥形，后部陡然瘦狭，有数不清的歪曲粗壮触手延伸而出，收拢在身体两侧……每条触鬚的末端都长了一大堆形状不规则的奇怪扇形外壳，光是看呈现出来的图片都让人有种极度的不適感。
    头部下侧还有几个水管形状的器官，正在不断喷向外喷水，推著身体笔直的衝来。
    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泵推！
    简直像个扭曲的大王乌贼！
    只看长度，它不比这艘056s小太多！
    指挥室里急促的警报声依然没有停歇。
    “右舷30度，距离10链，深度200米！航速40节，机动性较强，航向直指本舰！”
    “……”
    “警告，撞击风险！”
    声吶显示器上，“大王乌贼”正在不断做不规律的小变向高速衝锋。
    然而，就在游霄涌准备做防衝击姿態时，极速衝刺的大王乌贼却突然毫无徵兆的放缓了速度，甚至连动作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迟疑。
    它似乎察觉到了那无论如何机动都始终锁定在它身上的声波，意识到敌人可能发现了自己……
    猛的一个转向，它毫不犹豫的向后进攻，冲向了飞鱼號，半浮出水面，把这艘全员都跪倒在地，对它磕头祭拜的帆船护在了自己身前！
    也是在此时，游霄涌终於看到了这只巨型大王乌贼的完整样貌。
    整个颅部表皮是磨砂般的深海半透明质膜，能模糊看见內部的血管、神经、食道……以及那颗巨大的，正在夜空中有力搏动的大脑。
    扑通……扑通……
    一团刚消化的模糊血肉缓缓流过横穿脑叶的食道，此时竟与那种形態上的极端不对称，共同构成了一种异样的……诡异美感。
    它看向了游霄涌。
    ps：为了观感，非必要情况我以后就不用“链”和“海里”了，还是用公制单位读者看著方便点。这玩意主要是因为1海里=地球上1分纬度的长度，纬度差几分，就是几海里远，方便水手的，咱们看小说的还是用公制单位更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