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早晨。
花语大厦前的梧桐枯叶被深秋的晚风捲起,又被一双行进中的高跟长靴踢开。
女人皮肤白皙,留著齐耳短髮,冷峭的面容上带著漠然。
身材修长,修养很好的身体曲线玲瓏。
上身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轮廓。
皮外套罩在外面便捷又保暖。
下身紧身牛仔裤包裹著修长双腿。
脚上踩著一双过膝的高跟长靴。
这个俏脸精致、气场强势的女人,正是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的宋淑雯。
走了没几步,宋淑雯就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gmc保姆车。
等宋淑雯坐稳后,保姆车缓慢启动。
等候在车上的中年女人点头打招呼:
“宋小姐,您好,我是今天给您开房车的司机。”
宋淑雯礼貌点头后,视线就挪向车窗外,显得並不好接触。
今天她订购的房车阿莫迪罗到货,需要持a照驾驶证才能驶出。
对面的女人正是山水集团提供的女司机。
保姆车路过一个路口,那里围著一圈人,一个女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吼著什么。
只是gmc保姆车的隔音极好,宋淑雯並不能听清女人在嚷嚷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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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也並不关心。
只是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她记得,是医院的护士。
......
张琴攥著手里皱巴巴的孕检单,指节泛白。
身旁的吴书立戴著口罩、鸭舌帽,遮掩得死死的,所以宋淑雯並未注意到他。
吴书立露出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嘶哑著声音低吼道:
“我再重复一遍,现在不能要,你到底听没听见?快点!跟我走!”
这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因为怀孕的事吵架了。
前几次都在屋子里,摔碎家具、大吼大叫。
最后以张琴的妥协收场。
可刚一出门,张琴又改主意了。
张琴万万没有想到,她以为彼此是要共度一生的人。
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是令她惊喜已久的礼物。
可在吴书立眼里,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她今年26了,从校园走到社会,爱了吴书立这么多年......
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吴书立已经明摆著不想跟她结婚。
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她未来的人生怎么办?
她不想退,也不能退。
“为什么不能要?”
张琴站在步行街的路口,死死拽住吴书立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却又透著一股倔劲:
“你今年31了,我也26了,我们年纪不小了。
我的很多同学的孩子都可以上幼儿园了。
我们都在医院,你我身体都没问题,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孩子耽误你工作,还是怕我影响你升职?
我张琴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医院小朱不也和吴主任结婚了吗?
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和我有未来?”
张琴的每个问题都像针一样,狠狠扎进吴书立的痛处,偏偏吴书立无法反驳。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吴书立根本无法把真正的理由说出口,只好无能狂怒。
他猛地甩开张琴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蹌著后退。
周围原本匆匆赶路的行人,脚步纷纷顿住。
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声音是窃窃私语的音调,听在吴书立耳中却格外刺耳。
吴书立不自然地拖拽口罩,被围观的羞耻感和心底的烦躁搅在一起,让他有些失了分寸:
“张琴你能不能別无理取闹?
我们在家里不是已经沟通好了吗?
当父亲是一种责任!我还没准备好!
我们不能让一个孩子这样隨意地来到这个世界。”
“还没准备好?”
张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性子里的泼辣涌了出来,她指著自己的肚子,声音哽咽却尖锐:
“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准备好?
吴书立你拽口罩干什么?
我怀了你的孩子让你很丟人吗吴书立?
还是我让你很丟人啊吴书立?
这里面是你的孩子啊吴书立!
你就这么狠心吗吴书立?
你就这么......”
“够了!我就是不要!”
一声声“吴书立”的刺激下,吴书立吼出了声。
他彻底失了分寸,撕破平日里偽装出来的温柔,用力甩开张琴要来拽他的手:
“我们彻底完了,张琴!你听好了!別再来烦我!这孩子你要生就自己生吧!我们法庭见!”
张琴似乎被吴书立甩得失去了重心,摔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孕检单自然而然地从手里滑落,隨著深秋的风飘到了人群脚下。
人群惊呼,还有两个大妈上前扶她。
更多人对著吴书立指指点点。
没有人站出来仗义执言,但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些指责的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疯狂照亮吴书立的脸,让他无处遁形。
吴书立看著坐在地上哭到发抖的张琴,看著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看著那些鄙夷、探究的眼神。
慌乱和烦躁不断涌出心底,他不想再待在这里。
不想留在这个隨时可能被拍照上传网络、人肉出他真实身份的地方。
吴书立没有再看张琴一眼,转身就往路边停著的路虎车跑去。
拉开车门,翻身上车,发动引擎,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
汽车引擎发出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响。
吴书立恨恨地瞪著车前方,脑子里全是孩子、爭吵、议论、指点。
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待在这里......
狠狠踩下油门,吴书立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一秒钟。
......
张琴看著吴书立决绝的背影,心彻底死了。
她没有办法用这个孩子完成阶级跃升。
没法傍上吴书立,过富太太的生活。
丧失了嘲笑邱丽丽、俯视冷逸的资格。
她会成为一个笑话,受人鄙夷。
未婚先孕、不被孩子生父承认,所有人都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张琴挣扎著要站起来,她要阻止吴书立逃离这里。
就算要丟人,也绝不能是自己一个人承受!
陡然间,张琴耳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还有行人惊恐的尖叫。
砰——!
刺耳的剎车声和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碎了路口的喧囂!
吴书立因为情绪失控,车速太快,根本没注意到路口突然跑出来的一个女人。
车子狠狠撞了上去,女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好几米。
女人重重落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缓缓染红了身下的路面。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混作一团。
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衝过去查看女人的情况......
场面一片混乱。
张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著那辆撞了人的路虎,看著地上刺眼的鲜血,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回原地。
完了。
彻底完了。
......
车里的吴书立呆呆地看著挡风玻璃外的惨状,双手还死死握著方向盘。
路虎不愧是最耐撞车型之一,空气气囊竟然都没有打开。
吴书立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撞死人了,他竟然开车撞死了人。
恐惧像潮水般將他淹没,下意识就想开车逃跑。
不,不行!
不能逃!
那是肇事逃逸。
而且他不是故意的!
路灯明明是绿的!
到现在还是绿的!
这个女人是自己衝过来的!
有行车记录仪!
吴书颤抖著打开车门,哆哆嗦嗦地下了车子,想要上前查看女人的状况。
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刚才的撞击声还要骇人!
货车狠狠撞在了吴书立身上,顺势带过路虎车头。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车头撞得变形,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至极,玻璃碎片四溅。
吴书立则像一片断线的风箏,飘零到了空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短短几秒钟,刚刚还开车撞了人的吴书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货车狠狠撞得飞了出去。
比刚刚的女人还惨,当场没了气息。
上一刻还混乱不堪的街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琴呆呆地看著那辆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路虎,看著地上两摊触目惊心的鲜血,看著周围人群惊恐到极致的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深秋的风格外懂事,又將那张被揉皱的孕检单吹了回来。
张琴颤抖著手將孕检单捡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表情合適。
......
驾驶著货车的秦源不带一丝停留,仅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刚刚落地的男人尸体。
他想不通地摇了摇头。
什么人啊?
挑十字路口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