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晚霞带著满身疲累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
她隨手將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脱下沾雨水的外套掛起。
鼻腔里还残留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满脑子都是下午突如其来的身体疼痛。
在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並未发现异常指標。
最后只能归咎於过度疲劳和心理压力过大。
在医院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跑了一下午,宦晚霞也没了折返回去为难宋淑雯的兴致。
宦妈妈听见响动,批著睡衣打开臥室门,开了客厅的灯,一眼就看到女儿满脸的倦容,心疼地嘆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宦妈妈端著一杯温热水走过来,絮絮叨叨地让宦晚霞赶紧歇歇:
“今天怎么回家了?不回你那破宿舍了?吃过没?我去给你整点宵夜,清淡一点的垫垫肚子再睡吧。”
宦晚霞勉强扯出一个笑,靠在沙发闭上眼睛。
从警这些年,还没有遇到过像最近这么多的麻烦事。
没有线索的神秘事件、诡异人群导致自己濒临死亡、无法理解的超人类以及同事牺牲......
以前看电视、听八卦,听说某某警员为了一个案子奔波几十年,只为求一个真相的事跡。
宦晚霞並不大在意,觉得真实生活中很少有这样的事情。
戏剧作品那样加强个人英雄主义,是为了戏剧衝突,博人眼球罢了。
现在轮到她自己身上才发现,真的会有执念。
可是身体又亮起了红灯,这次是忽然的身体剧痛,下次会不会直接猝死?
在这样虚弱的时刻,人们总是格外眷恋家人的陪伴。
在夜店里,在被人群挤压到缺氧,生死一线的时候,宦晚霞不由反思,自己这些年忙於工作,是不是太疏忽了对家人的陪伴?
母亲那么催促相亲,想必也是孤单吧。
有时候想想,官要当多大才叫大?功劳要立多少才叫多?
“妈,爸呢?”
“他今天夜班车。”
闻言,宦晚霞不由皱眉,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严厉:
“......不是说不要他开危险品车子了吗?多大年纪了?现在又不缺他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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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妈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你这话可別让你爸听见,他跟你急。
你不让他开车,那你让他待在家里干嘛?
陪我去搓麻將?还是陪我跳广场舞?
你爸也有自己的生活,他开了一辈子车,现在你不让他开,他根本適应不了。
要不你整个外孙给我们带带?
到时候我就让你爸回来找个小区保安噹噹。
你总得找点事给我们做做吧?”
见宦晚霞要爭辩,宦妈妈又赶紧补充:
“不过他现在不开危险品车了,现在就是开开货运,难得有夜班。
主要是最近他们公司接了大单子,没日没夜的往海州市那边运建材。
夜班车有提成,那边的开发商还给他们发米麵油,你爸开的很开心,你就別管了。”
宦晚霞不解:
“不开危险品车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宦妈妈又白了她一眼:
“你一年到头,几天著家?你爸生你的闷气呢,让我不告诉你。最近一跟你打电话你就吼我,我也就没和你说。”
“这......”
宦晚霞忽地感觉眼眶有些红。
原来不知不觉间,和爸爸妈妈都有这么大的距离了吗?
好在,宦妈妈可能是察觉到了宦晚霞的不自在,话头很快就绕到了家长里短上,让闺女休息之余沾沾烟火气。
“你表姐家的小孩你是没看见,可可爱了,算了算了,你不爱听这个。
唉,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二姨家那套安置房,可真是愁死人了。”
说到这,宦妈妈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气愤:
“刚搬进去没半年,外墙就开始脱落,那个墙啊,我用手掌一拍就碎了,轻轻鬆鬆掰下来,你说这房子怎么住?
那专家还说什么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
闻弦知雅意,宦晚霞眼皮都没抬:
“那专家怎么说?如果主体结构没问题,那应该確实问题不大吧。”
宦妈妈一听顿时急了:
“外墙脱落很危险啊!万一刮个风下个雨,掉两块下来,还不得出人命?”
来了,宦晚霞心里泛起一阵牴触,这种扯皮的事,难办得很。
“妈,我是警员,不是调解员。
这种事找住建、找镇政府、找信访办。
我一个办案子的,管不了工程质量的事。”
宦晚霞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敷衍,甚至有些不耐烦: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別拿这些家事烦我了行不?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宦妈妈见状,也不强求,她只是有些古道热肠,有著小民的基本正义感罢了。
但最后还是抱怨了一句:
“不就是开发商来头大么?那什么『山水集团』,她们都说这公司有大背景,直通省里......”
而“山水集团”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宦晚霞脑海。
她原本慵懒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迅速抓住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线索。
“山水集团、山水集团......”
喃喃重复两遍,宦晚霞怎么可能不知道山水集团。
在短短的十多年时间里,山水集团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成了一家资產近百亿的投资集团,是在市里乃至省里声名显赫的企业。
作为祁亚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之一,宦晚霞儘管不像程光宇那样是山水集团的常客。
但她多少知道山水集团“白手套”的身份。
祁厅將关键线索瞒著自己。
可要是想有所动作的话,就一定不会瞒著他的情妇高小静。
宦晚霞的心跳骤然加快,无数思绪在脑海里飞速盘旋。
“蓝夜”案中那些诡异到如同提线木偶的人群,后来都说自己像是喝了假酒导致的神志不清。
至於秦源、陈航月、邱丽丽三人所在的夜店深处被封锁,她进不去。
她最后只见到了牺牲后宛如被吸乾了的杨轩,以及在审讯室胡言乱语的邱丽丽。
邱丽丽的供词中,什么丧尸、屠杀、长爪子的怪物等等,比之前秦源说的还要离谱。
这是她唯一掌握的线索。
万一......是真的呢?
宦晚霞开始冷静地梳理,既然自己无法监听祁亚军,但山水集团全是漏洞,完全可以从安置房的工程质量入手,向有关部门徵询材料。
还有监视高小静,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必须悄悄搜集证据。
还有外援,“蓝夜”案专案组组长、市局赵局长不就正盯著山水集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