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立脸色一阵变换后,以一种平静的,像在跟一个与自己关係平平的人交谈的语气开口询问:
“啊,是张琴啊,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闻言,张琴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拎著精美包装袋的手臂颤抖不停。
她逐渐潮湿起来的眸子绕过吴书立,死死盯住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宦晚霞。
宦晚霞眉头慢慢蹙起,她认出了这个女孩。
是那天去医院调查时,站在吴书立身后的小护士。
杨轩还跟她打过小报告,说她走后,这个小护士在背后唧唧自己囂张。
宦晚霞並不以为意,还批了杨轩一顿。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宦晚霞的视线又挪到吴书立身上,在吴书立与小护士之间来回扫视。
吴书立此刻表现得如同一个陌生人,疏离地跟张琴摆摆手:
“这么晚了,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升起车窗的同时鬆开剎车,准备驶入小区。
就在此时,张琴苦苦压抑的泪水溃堤而出,她恨恨地盯著车內的宦晚霞:
“她......”
车窗升起,后面的话,车內两人都没听见。
“她是我们科室的护士,那天你也见过。
小年轻嘛,耐不住性子,工作没几年就想动动位置。
我当然是劝她再沉淀沉淀,结果你也看见了。
进不去小区,就堵门口要给我送礼。
想必你们单位也见过吧。
呵呵,这些小年轻啊。”
吴书立眼睛藏在反光的镜片后,看不见眼神。
语气平静,解释著这个叫张琴的女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同时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领导,表现出对小姑娘急功近利的惋惜与理解。
......
下午。
“亚军,你进部的事情被冻结了......”
掛断高老师电话,祁亚军听见敲门声,隨口叫进。
“进。”
语气平平。
一身警装,恢復干练的宦晚霞打开门,走进办公室。
“祁厅。”
打完招呼,宦晚霞正准备匯报自己关於“9.29品足轩特大火灾事故”的报告。
没想到,祁亚军抬起眼皮看见是她后,却是先开了口:
“晚霞啊,你来了正好,我刚准备叫人去通知你。
『9.29品足轩特大火灾事故』的调查你不用管了。
上面派驻的指导组昨天就已经抵达了汉东。
他们会接手案件。”
宦晚霞刚准备出口的匯报顿时被噎了回去,眉头忍不住皱起。
上面直接派人前来接手这次案件?
还调查什么?应该就是一次普通的火灾事故而已。
为什么要反覆调查?
本就因为昨晚吴书立与张琴的事,而心情糟糕透顶的宦晚霞,这下更加烦躁。
“9.29品足轩特大火灾事故”性质严重,涉及的方方面面牵连甚广。
当初,祁亚军交代下来,宦晚霞本来就顶著很大压力接手这个案件。
结果辛苦调查了一个月却毫无收穫,本以为可以收尾鬆一口气。
现在又横生波折。
宦晚霞实在按捺不住负面情绪,忍不住开口质询:
“祁厅,这起案件毕竟是我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昨天就到了,今天才告诉我们交接?
而且我查了一个月,確实没有查出人为痕跡。
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说到“线索”的时候,宦晚霞看向祁亚军的眼神中满是明晃晃的怀疑。
她和杨轩先前就討论过,怀疑祁亚军隱藏了关键线索。
只是之前並不敢当面跟祁亚军提出来。
现在一时衝动居然说了出来,宦晚霞下意识缩了缩,隨即又放鬆开来。
说就说了,本来就没完全把线索都给他们。
而果不其然,狂风暴雨席捲而至。
祁亚军本就因被冻结而闷闷不乐,现在自己倾心培养的下属竟然也敢质疑自己?
他往办公椅上一靠,目光锐利,冷声呵斥道:
“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权力来质疑?
到了再通知你怎么了?不通知你又能怎么样?
『线索』我不是让你去查了吗?!
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你来问我?
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出去!”
“我……”
宦晚霞脸色难堪无比,正欲继续开口说话,却被祁亚军越来越凌厉的气势逼退。
“是!”
宦晚霞感到非常气愤,但作为下属,她无能为力,只能接受上级的命令和安排。
......
品足轩地下研究所遗址。
“结果怎么样?”
陈航月走进研究室。
穿戴著全部防化设备的研究员匯报导: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这种能量的热能、磁能......都远远超出想像;
不过京州市这边的含量浓度远远高於京城,我们的研究效率可以更高。”
陈航月低头关注检测数据,追问:
“现在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收集?”
“这个......只有等后续设备抵达才能尝试,而且,需要更多实验。”
“注意效率,我还有別的事,这里有什么发现就立刻通知我。”
“是。”
......
特警队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9.29品足轩特大火灾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但李雄和孔令凯的“隔离”还远未结束。
七人小队死亡三人、重伤两人。
作为仅剩的两名生还者,他们接受了来自领导、同事们的关怀与慰问。
可无形的隔阂却隱约又清晰地存在。
没有人可以对他们的悲伤感同身受。
领导与同事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丧尸;
不知道他们突击队有两名队友变异成了丧尸;
不知道汤逸豪“背叛”了他们,拋弃吴怡跑走;
更不知道他们俩眼睁睁看著吴怡在自己两人的帮助下,结果了尸变的队友......
他们俩健健康康地隔著玻璃,看著无菌病房內,静静沉睡的吴怡。
看著吴怡胳膊上、胸前戴著的各种检测仪器,口中带著的呼气器,以及身上缓慢渗血的大片纱布......
他们面对吴怡、汤逸豪以及另两名队友的亲人,被询问队员们是怎么牺牲的时候,他们无言以对。
他们没有尸变,却又如行尸走肉。
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噩梦中惊醒后还可以互相倾诉。
就在这样低沉茫然的气氛中,他们终於接到了通知。
对他们的新任命下来了。
进入办公室,他们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同一侧,等待长条形会议桌另一侧的座位被填满。
咔喳。
把手被拧动。
“队长?”
“队长!你......”
李雄与孔令凯看著从办公室外大步迈进的陈航月,下意识起立敬礼。
看著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陈航月,两人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鸡蛋。
面对两人眼中的疑惑,陈航月却没给他们问话的机会。
“李雄!孔令凯!”
“到!”
“归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