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
“......在准备进入时,品足轩地下燃起大火。
经灭火救援后,队长陈航月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
队员吴怡重创休克,伴有多处骨折;
剩余两名队员轻伤;
其余生还者三名,分別叫黄山、宋淑雯、秦源。
除黄山外,宋淑雯后脑受到重击,诊断为重度脑震盪;
秦源一直昏迷不醒,临床诊断是神经系统受到突发刺激触发『血管迷走性晕厥』。
所有人员已经完成隔离。”
沙书记默默听完,先是点头,隨即试探道:
“我刚来汉东没多久,这次事故你有没有什么眉目?这个研究所......”
祁亚军不著痕跡地扫了对方一眼,默默摇头道:
“当夜我接到警情,意识到可能会有重大危险,所以才到现场指挥......”
见对方还要追问,祁亚军又语带郑重地提示道:
“突击一队队长陈航月,她的家庭......”
闻言,沙书记顿时止住话头,沉默片刻后,没再纠结研究所的问题,从容不迫道:
“对於这些作出巨大奉献的同志,我们要给予充分关怀。
这样,等隔离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你代表......不,我亲自带队去探望他们。
你打份报告,为他们请功、安排表彰......
至於陈航月家里,我会和他们沟通。”
“好的,沙书记。”
“那你先去安排吧。”
“沙书记,那这件事对外通报的內容......”
“这怎么能允许呢?就说正在调查吧。”
“是......”
......
祁亚军出办公室后又转身去了位於同楼的另一间办公室。
抽出公文包內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边递边说道:
“老师,那边的意思是先不予公布。”
戴著副黑框眼镜、儒雅谦和,有著知识分子风范的高书记点点头。
“老师,这是我亲自撰写的详细报告,关於那些......的內容並未呈报那边。关於这件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个问题久久没有得到解答,高书记只是一味地翻看手中这份报告。
作为一个风骨犹在的文人,他颇有些看不上眼前这位弟子的很多作风和手段。
但再想想祁亚军相当过硬的业务能力,而且经营得相当可以的人际关係。
能力还是有的,还相当强。
想著想著,高书记开口说道:
“嗯,待会儿我还有事,今晚下班的时候你来接我,去我那吃饭。
我让你师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的,老师。”
深知这件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的祁亚军,在深深看了老师一眼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全程参与了作夜的事,明晰这其中蕴藏著惊天秘密,希望老师可以信任他,不然自己也要做些准备了。
等祁亚军出去后,高书记又仔仔细细地来回翻阅手中的报告。
少顷,指尖忽然在一张图片上久久顿住。
他负责政法工作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对有些事情比较上心。
且深耕当地多年,比沙书记知道的多得多。
而且不用问,他也知道自己手中的这份报告,绝对比祁亚军给沙书记的报告详细得多。
想了想,他打电话给家里,让今晚多准备点好菜。
掛断电话的高书记缓缓靠向椅背,拧著的眉头越来越深。
这件事,似乎有些超出想像的复杂。
这潮头之上,真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啊。
诸多愁思在心头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还是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
再三思考,高书记还是决定今晚跟自己这个弟子说全、说透。
多事之秋啊,身边也就祁亚军可以託付重任了。
也是时候做出一些安排。
未雨绸繆总不会错太多。
……
“露露,是不是很冷?”
刚刚走出医院,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冷的打了个哆嗦。
母亲发现后立刻关心道。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母亲早就习惯了女儿的沉默。
低头看看还潮湿的地面,感觉有些奇怪,现在才九月底,又是京州这样的南方城市,昨天还有很多人穿著短袖呢。
怎么一夜之间降温这么多?
“快走,去车上就好了。”
今天早上起来母女俩都有些咳嗽,所以请假来了医院。
只是没想到医院这么忙,全是发热、头晕的人流。
母女俩一直等到中午才看上医生。
结果医生说,只是换季降温导致的受凉感冒,给配了些药就完事。
看著手中一袋子的药,孩子母亲有些无奈,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本来还想带著女儿出去放鬆放鬆心情的,但是天气却诡异的反常。
昨天半夜忽然来了一场小雨,空气闷闷的,就像一下子塞进了过多的气体导致排不出去。
“也没有说有寒潮要来啊,天气预报真是越来越不准。”
上了车,女人一边掛档,一边嘟囔。
正准备开动车子,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女人瞅了一眼,鬆开了油门,接起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嘛?”
“我刚听邻居老赵说啊,昨夜下的雨里有毒!
最近那个什么pm2.5还是什么的,上升的厉害,你们出门记得戴口罩啊!
还有啊,离品足轩那地儿远点。
现在什么信息都不往外透,你们自己要小心啊!
还有啊,日子能过还是过吧,孩子还小,身体又不好,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著呢,你一个人撑著……”
后面的话,女人没再听下去,脸上闪过黯然。
当初恋爱脑,自己把自己哄的晕头转向,顶著家里反对都要嫁。
自作自受。
现在又顶著家里反对都要离。
可是母亲说的也是事实,露露身体不好,处处都要花钱。
光靠自己一个普通工薪族,捉襟见肘。
她倒不怕吃苦,只是怕耽误孩子的治疗。
可是还隱隱作痛的脖子与背颈,那是无人可以诉说的痛。
如果不是有露露,有时候真觉得活下去没什么意思。
什么毒雨毒空气的,乾脆世界末日吧,大家都別活了。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开动车子。
一如既往的没有注意到,坐在副驾的小女孩眼中,闪过的不耐与戾气。